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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院院長:性廣法師

現任院長:圓貌法師

簡歷:玄奘大學宗教學研究所碩士、華梵大學東方人文思想研究所博士。

   佛教弘誓學院、台北市佛教青年會、中華佛教青年會、圓通佛學院、龍山寺文化廣場講師。
 
教育工作團隊:
學務主任:明一法師
總務主任:吳德發居士
會計主任:心皓法師
國際事務室主任:心謙法師
院秘書:心宇法師
高雄弘法中心主任:見岸法師
佛學教育推廣中心屏東推廣部:主任法聞法師、副主任地柏法師

關懷台灣佛學基礎教育

採訪:人生雜誌游淑惠小姐

訪問人:昭慧法師

整理:學院學生

一、請問法師:就台灣的佛教教育之推動,從外在環境的變化而言,之前與現在有何不同?

答:我從民國七十三年就進入佛學院的體系教書。佛學院從那個時候到現在,外在環境的變化是:外護資源比較豐富了。內在則因整個台灣社會急劇改變,所以可能有更多佛學院的主事者,勇於讓學生把所學用於社會,與社會作一些互動。這比起以前要求佛學院學生「只要專心念書,把一切外緣放下」的思考方式,已經不太一樣。

  例如:現在有一些佛學院,鼓勵學生學以致用,走出校門做些監獄佈教、講堂弘法、宗教對談、營隊輔導……等工作;這種活潑多元的呈現,比起傳統佛學院,學生就只是讀書、課誦、做職事,訓練他們將來回到寺院裡做一個標準的傳統寺院出家人,又已呈現不同光景。之所以有這樣的訓練方向與多元化內容設計,可能因為這一代的佛學院主事者比較年輕。年輕人來自社會,社會的脈動讓他們印象猶存,所以知道有必要掌握社會脈動。過去長老法師辦學,會認為:如果外緣太多,較不能心無旁騖;而現在的一些學院主事者,雖然也盡量給學生造就一個專心修學的環境,但卻認為:適當的課外活動,也能讓他們學以致用,刺激他們提高學習興趣,從用中知不足而學。

二、誠如法師所說;如此的變化,就整個佛學教育之推動,是有利還是不利?

答:杜絕外緣與適度接納外緣各有利弊。有些人是從用中然後知不足,而且可能從當中更激發起他們的悲心,更加為了苦難眾生而多學佛法,好能幫助他們。然而佛法這門學問浩瀚淵深,沒有相當程度的時間跟環境,讓學人慢慢吸收,太早就起用他們,讓他們無暇打好穩固的基礎,也會是一種損失。而且有的學生本身心性就好動,又喜歡攀緣,就連叫他在就讀的幾年期間,先杜絕外緣,打好穩固的基礎,他都靜不下來,那麼接納外緣的宏法利生,又能有幾分如法呢?

  佛法基礎如果不穩固,即使與友教作「宗教對談」,他也無法把握到佛法的本質,來跟其他宗教對話,搞不好還一股腦兒認定其他宗教的理論比佛法還好呢!「弘法」或「輔導」也一樣,如果沒有相當程度的佛法體會,面臨著芸芸眾生各種生活中的苦惱、或心性上的缺陷,他如何作「契理契機」的對治及建議呢?搞不好還與眾生的煩惱攪成一團呢!這確實是隱藏著一些危機的。所以,一個制度無法適應所有的人,從那裡來談絕對的利與弊呢?

  傳統的佛學院教育,有些學生讀到後來,像個「兩腳書櫥」,讀了很多的書,考試也能應付得很好,可是臨場應機的弘法能力不足,因為那是要從經驗中得來的,光是上課老師告訴你一套「如何演講」的技巧,是不夠的。這些學生經常是「乖順有餘而創發力不足」,要不就是「眼高手低」——宏法能力不足,又不甘於屈就現實生活。

  每一個常住都有它的憂苦,目前台灣寺院普遍的難題是:人少事多、法會多、經懺多。學生們回到常住以後,就捲入繁重的事務堆裡去了。而在繁重的事務中,他倘若又沒有「把以前在佛學院的所學拿來運用」的自信心,那麼他會暫時把所學的佛學知識冰封起來。可是倘若冰凍個三年、五年,要不退化也難!宏法的實務經驗,在佛學院沒有試驗的機會,回到常住的環境又不容易試驗,或者縱使少少的提供機會,也因經驗不足,自信心不夠,而不敢嚐試,這就難怪教界法師們老是在感歎:「佛學院出來的人才到哪裡去了?」

  再加上,他們在佛學院已經養成認知慣性:「事情越少越好、越少事情來煩我越好。」這也是不能勇於任事的心理障礙。佛學院本來立意良好,是為了保護他們;保護為的是認為他們「將來要發揮有的是機會,眼前先專心讀書比較重要」,所以盡量排除一些外在的事緣,而在就學期間,提供「少事、少業、少希望住」的環境。可是這是一種被設計過的「保護」環境,而並不是現實的佛教環境。於是,學僧們在佛學院,就像在溫室裡的花朵;從佛學院的溫室走出來之後,開始對現實的佛教環境失望了。萬一他所接觸的寺院或人物不祇是忙碌,而且還有不如法的措施,那他們又如何去面對種種的「不如法」而產生免疫功能?怕是久了見怪不怪,難免同流合污了!

  所以,除非悲心、智慧與勇氣具足,願意邁出來改變現實;否則他們會在不覺中變得死氣沉沉,寧願在一個大環境的保護傘底下湊和著「過生活」,而無意改變現實。這也就是我前面所說的:「乖順有餘而創發力不足」。

  以上所說的還是比較穩定,知恩念報,安於常住生活的學僧了。還有一類佛學院出來的學生,從傳統佛學院的保護環境中探出頭來,一看現實佛教或常住,不是那麼一回事兒,於是就遠離常住。而遠離常住也有很多種,第一種是繼續讀書——讀書變成不再是求學過程,而是一種可以擺脫常住的方法。第二種是去住茅篷,以此避免常住繁重的事務與複雜的人事。可是三、五好友住茅篷,經濟支援又從那裡來?到頭來不得不發展成與原來常住一樣繁忙的格局,只是這時他已是在為自己忙,所以也就忙得心甘情願。第三種就變成了「遊僧」,美其名是在「參學」,其實是到哪兒都住不長,只好到處遊走。

三、請問法師,佛學院一定有很好的理念,為什麼到最後學生會變成如此呢?

答:這要從個案來看。問題到底是出在學院、常住還是學僧個人?不能一概而論。有些個案,真的是常住很不如法;有些個案,卻是由於學生自己太貢高我慢,或是眼高手低。

  常住的部分且先不談,來談談學僧:以第一種「貢高我慢」者為例:這些學僧真的是才高八斗,學富五車嗎?其實也不見得!更何況佛學浩瀚如海,短短的幾年佛學院教育,也不見得汲取到多少法財,但是他們往往慢心作祟,回到常住就看不起別人了!動不動就拿常住來與佛學院相比,說常住沒佛學院那麼博學,師父沒佛學院老師那麼博學。就因為他的驕慢,使得他不具足緣起智慧,無法觀照因緣,感念常住與師長的栽培之恩;也無法思考到:佛學院這樣的無菌溫室,其實也是有賴佛教界(包括他的師長)的護持,才能夠造就出來的。如果沒有這些護持,到最後還不是要為學院辦學經費而屈就現實,「為五斗米折腰」呢?

  由於他們沒有「緣起」智慧,光學了一些名相學問,不但不知謙虛,反而增長驕慢。他們只想享受蓮花的美好,對污泥的存在卻不能適應。我不是說常住都是「污泥」,可是一般而言,常住就不可能像佛學院設計這麼理想的封閉式環境,所以過慣溫室生活的佛學院學僧,往往會適應不良而失望離去。

  如果要苛責佛學院,這也很難!就我所知,佛學院的老師大都盡心盡力任教,主事者也都兢兢業業,希望將來能夠將這些學僧訓練得健健康康、活活潑潑的,交回到他們師長的身邊,他們不會不想從這方面努力的。問題就在於學僧的心態:他到底是把佛學當作知識,還是當作一門生命的學問呢?

  在佛學院裡,你當然可以天天抱著書本,得到很多佛學知識,可是生命的學問,卻是一步一腳印的。在無菌的溫室中,有可能做到沒有爭吵,沒有事緣,但檢驗不出你到底有多少實踐佛法的能耐。溫室的環境,若沒有外緣刺激,是可以暫時沒有煩惱現前的。可是現實的、有菌的環境空間,就是最好的人性試煉場,有著種種的誘惑試驗著我們。當我們面對現前的境界時,會不會起驕慢心、妒忌心、自私心、不耐煩心……?那是要在現實生活中接受考驗的。要不然,背了一大堆的佛學名相,又有什麼用呢?

  我常常勉勵學生,在修道生活中,要時時注意:是否真的有用到「緣起」智慧(而不祇是「緣起」的佛學知識),照顧到現實的條件、因緣……?是否能常懷謙卑、感恩、慈憫心,用平等、民主的胸懷去對待眾生?由於受到習性或文化背景的影響,所以要改變自己並非易事;修道並非佛學院三、五年的事。

  至於第二種「眼高手低」的人,他們就算真的有機會開示、說法了,也沒有勇氣開口,永遠說他自己還「不足」。其實三藏浩瀚如海,讀到何時才叫做「足」呢?問題還是來自於「沒有自信」。沒有自信,經常不是因為佛學知識還不夠多,而是來自於沒有宏法訓練,不能夠「處眾無畏」,所以只能蹉跎又蹉跎。他們在現實生活中,忙於經懺、法會、執事……,蹉跎個五年、六年……,慢慢的佛學院的所學通通忘光,這時他們就真的再也提不起自信心了。

  當然,佛學院也栽培出了一些成功的法師,無論遇到什麼狀況,無論有否離開常住,這些人都一直力爭上游,在「實踐佛法」的範疇內,從事建寺、安僧、文化、教育、宏法、利生……的種種事業,最後終能有所成就。有些學僧,就以柔軟、體貼、忠誠的美德,在常住中獲得了師長的信賴,以緩進的方式,讓師長安心地揚棄傳統的包袱,如法如律地改變常住的生態。

四、其實這才是最重要的吧!他因著受過佛學院的教育而更具有眼光、胸襟,而去改變原來常住的生態。

答:對!從「緣起」的智慧來看待常住與師長,即使不盡如人意,也是有因有緣的。我過去剛出家時,常與一些在經懺場中忙碌的尼大姊碰首。我內心對她們充滿疼惜之情,時常設想:如果沒有一些不理想的環境因緣,如果她們一出家就遇到善知識與好道場,搞不好也已有大成就了。

  對師長同道們,假使能具足慈悲心與感恩心,很多事情可能可以透過慢慢的溝通、互相的信任而緩進地解決它們。當然,我也不否認有一些道場或人事的問題,是真的已經積重難返,不能解決了。暫時沒有辦法,你也只能選擇遠離。但我發現:許多學僧漂離道場而成為遊僧,理由卻不見得如此堅強。

  學僧在被保護的狀態下,有時候不太能夠體會到現實生活的壓力。在學院裡,不用面對信徒的老病死苦,也沒有想到宗教師的具體責任。一回到常住,面對信徒的種種需要,他開始嫌煩了!但是他沒有體會到:他之所以能去佛學院讀書,沒有信眾護持行嗎?而信眾護持他,讓他沒有後顧之憂,得以安心辦道,一旦他們心裡有苦,家裡有事,師父忍心以「修道、讀書重要」為理由,來個不理不睬嗎?他沒有體會到自己安心辦道的因緣是怎麼得來的,因此也就沒辦法體諒到師長接引信眾的忙碌,無意承挑常住面對現實的憂苦。當然,人不能老是向現實生活低頭,這是不錯的;可是完全罔顧現實,只是高懸理想,也是不會成大器的。

  畢竟「常住」就不是「佛學院」。佛學院就像是大、中、小學,這些學校的學生,有父母提供生活與讀書的所需,讓他們安心讀書。但是一旦大學畢業了,還好意思要求爸爸媽媽繼續養他,讓他無所事事嗎?當然是要自己工作養活自己了!他很清楚地知道:「我需要工作。」

  而有些出家人,反而懶散得很:「我要修道啊!」「我要修道啊!」所有資源用在他身上,似乎都理所當然;彷彿自己一旦修道,別人就「有義務」要成全他。他似乎以為資源是從天上自動掉下來的;卻從來沒有想到:那些資源,是師長一步一腳印慢慢經營得來的;也是信眾的血汗換取得來的。他一邊享用這些資源,還一邊嫌棄這些資源,覺得這些資源不夠乾淨、不夠單純。可是人心本來就複雜,有多單純?

  我常常向學生說:千萬不要踩在別人的肩膀上,還看不起人家矮。我常說:你們今天能夠有這樣的好因緣,既不用經懺,又沒有法會來干擾你們就學,要感恩護持我們的寺院,不可以吃了喝了用了,到頭來還看不起這些寺院的經懺與法會。

  有位法師很護持學院,我有一回南下時,過去向他請安,他跟我講話講到一半,信徒跑來岔開談話,向他報告事情,報告完後,他回過頭來,已經忘記剛剛跟我講什麼,講到哪裡。然後又想起:等一下還要去加護病房看一位信徒。他忙成那個樣子,我真不知從何說起!他今天如果沒有經營寺院,沒有那些信徒護持他,也就沒有能力來護持我們的學院。

  今天學院的學生可以在就學期間,不用付出代價地享有四事供養的資源,得以安心修學,付出代價的卻是這些住持與住眾——為法務與眾生而忙碌的師父,他們這麼辛苦地回饋信徒的護持。每一位信徒的錢布施到寺院名下,他們用不了多少,經常轉手就捐出來護持教育、文化、慈善事業。但是憑良心說,這些信徒的宗教生活與老病死苦,他們不照顧誰來照顧?而他們的徒弟還經常因此抱怨法會、經懺太多,不似在學院清靜,而選擇離開一途。看到這一幕,真教人辛酸!難怪有些師父,再也不敢放子弟去佛學院讀書了。

  且先不談作為一個身披法服的出家人,所應扛下「宏法利生」的責任吧!這些學院出來的學僧,如果能想到「要養活自己」、「天下沒有誰是該了我的」,那麼他或許就比較能像大學畢業後乖乖「吃頭路」的學生,甘心情願地面對寺院接引眾生的工作了。

  對一個修道人而言,如果他沒有意會到:他有義務照顧更多人的法身慧命,也許會覺得:「我何苦那麼忙?」在家忙,還說是為了兒女、配偶,而有情愛的牽繫,不得不忙於生活,若出家後沒有「護念眾生」的心情,他會抱怨:「早知忙成這樣,我還不如在家。」但出家、在家的不同,本來就不在忙與不忙啊!

  有道是:「未著袈裟嫌事累,著了袈裟事更多。」說這話的人,肯定不知道出家的意義。出家生活是可能會忙碌不堪的。重要的是:不要瞎忙,而要為道業與眾生而忙。在家當然也可以為眾生而忙,但很多時候他的忙是有情愛牽絆的。出家人跟眾生沒有什麼深濃的情愛關係,不至於牽腸掛肚,所以只要事情忙完了,心就可以不忙;忙完了就放掉了。但在家人為情愛而忙時,事情忙完了,心還在忙──牽腸掛肚的。

  可是人生的路也是要慢慢走、慢慢體會的呀!你有可能逼令那些二、三十歲剛從佛學院畢業的學生去體會這些嗎?他會不甘願,而要自己嚐試著走走看的。只要他走過一段路,慢慢就會體會「報三寶恩、報檀信恩、報眾生恩」的忙碌滋味了。如果他沒心肝感恩圖報,那他也終究要為自己的涼薄而付出代價!他如果有了佛法的基礎,慢慢就會體會這些問題。只是等到他體會的時候,也已開始忙著度眾生了,就輪到他下一代的徒弟來報怨他了。

五、民國七十七年,曾有些法師大德或相關人士提到過:應將佛教中的人力、財力等資源加以整合,使其不浪費資源。因為有些佛學院,只辦了一、二年,就因經濟無以為繼而放棄了,造成了資源的浪費。他們覺得整合資源,可使佛教對外更具正面的力量。但似乎從民國七十七年以來,至今民國八十七年,已經十年了,卻沒有具體成效出來。請問依法師您的看法,應如何去突破?或是根本就沒有這個必要?

答:我對這種「空中畫餅」的理想,是打個問號的。這些提出來的人,到底誰要整合誰?如果說只是「聯合」,各各學院維持其主體性,那還有些可能;但如何可能「整合」資源?依現狀怎麼整合?是人事的統一調度權?課程的統一設計權?還是財物的統一分配權?

  天主教、基督教從中央教會到地方教會,有上下從屬關係;佛教跟他們的生態不一樣。佛教的寺院大都是各自發展起來的,他們頂多橫向的有些友善的溝通。而在橫向的溝通之中,姑且聯合起來成立一個沒有中央集權,而只能算是友誼性質的教會。縱算是這種教會可以整合部分寺院資源來管轄全體佛教的事務,那也是基於現實的需要,例如對政府或對外交涉,以確保寺產或傳教自由。

  佛學院就更不能與教會相提並比了。第一、他們整合的需要性在那裡?迫切性在那理?沒有整合的迫切感,憑什麼說服他們打散原有的資源,而作重新的組合?第二、整合之後,是採取成為「共同」的一個學院?還是維持「各自」的學院?如果依然是「各自」的學院,那又為什麼不能允許它們維持多元化的現狀,而要強行加以整合呢?

  現在教育部尚且越來越少管大學,讓大家各自發展其特色,那麼,我們到底想整合什麼?原因何在?其實學院各有各的特色,它們就各自吸收不同根機、不同需求的學生,這不也是好事一樁嗎?不會有一種制度適合所有的人,也不會有一套課程適合所有的學生!我覺得:在多元發展之中,各佛學院彼此友誼上互相溝通,精神上互相打氣,甚至人力財力上互相支援都沒關係,彼此還是維持一點主體性比較好。

六、他們是認為:像現在的佛學院,各有各自的學分、學制,如果把這些整合起來,較容易讓佛學院的教育獲得政府的承認(例如:內政部、教育部的承認),所以就牽扯到學制的問題,而希望將它們加以整合,希望有一個聯合學歷文憑的認證,使其對外能有正面的效用。

答:假使說橫向的「聯合」,大家有一個聯誼會或聯合頒發的畢業證書之類,那個我不反對。我比較關心的是:「整合」是怎樣的整合法?是財力的整合,還是人力的整合?而財力的整合,是誰整合了誰?是大的吞併小的?還是聯合以後再另外推舉一個人出來主其事?或推選一群人出來做委員?

  還有,散佈在各個地方,各有因緣的佛學院,學制、學分、課程又要怎樣整合?例如中華佛研所與法光佛研所,重視文獻學,重視梵、巴、藏語言的訓練。這是他們的特色。可是我們的研究部,雖然也有語言訓練,卻沒有特別重視它,反而重視漢文原典的解讀,這是我們的特色。我很尊重他們的優點特色,可是認為:既然有的學院已具足這種特色,那我們又何妨走出另外一種風格呢?那麼,請問該如何整合法?是我們依照他們的課程與學分,還是他們依照我們的,而後才發聯合畢業證書?

  現在連教育部對大學都在慢慢鬆綁了,各大學的「共同必修科目」也愈來愈少了,我們還要走回頭路,把各學院捏捏弄弄成一個模子嗎?又如華嚴專宗學院、淨土專宗學院與力行解脫學院,分別加強華嚴宗、淨土宗與南傳禪法的課程,他們的課程各有風格、各有特色,他們怎麼去頒發具足相同學分與相同課程的聯合畢業證書呢?

七、這可能和中國傳統的「統一」思想有關。尤其是太虛大師,把學程的每一層次都由淺入深地規劃,而現在可能有太多的佛學院,且各有風格,故看起來似乎力量不夠凝聚,若干學者認為如此可能造成資源浪費。

答:我當然反對資源浪費,但有些說法是沒有實務經驗而高懸理想的。請問:在實務上要怎麼整合?誰來整合?除非政府要透過強制命令來強行整合,不願整合者以公權力勒令停辦,否則誰能讓它們整合?當年太虛大師僧教育理想之所以失敗,就在於他空中樓閣雖然架了起來,可是哪個寺院理他?國民政府有沒有任何法源依據,可以依太虛大師的「寺產革命」理想,而將全國的寺產加以統籌分配?不可能的。

  我也贊同:佛教事業,與其散散的做,不如集中來做。佛教與其五個大學一起辦,不如把一個大學辦好。我也知道這個道理!可是接下來呢?如何落實?每間大學的主事者都有他們自己的理想,到時候,要誰聽誰的呢?

  其實佛學院倒還好,不用龐大資財辦學,辦得起來就辦,辦不起來也就自然淘汰。倒是佛教設立這麼多大學,才是茲事體大。目前五所大學我都捏一把冷汗了,到時候第六、第七所再冒出來,真不知佛教的信徒要如何去支撐那麼龐大的財務需求!

  不過這與佛學院比較無關。所以純粹就佛學院而言,若為了對外或對政府交涉,聯合比較有利,要聯合就聯合嘛!為什麼不行?在彼此人事、財務獨立的情形下聯合,那是維持各個學院主體性的聯合,而不是大一統的整合。

  那其實是一種逆向的思考模式。以關懷生命協會為例:曾經也有一些地方雛型組織,自動要求成為協會的分會,可是我們反而勸告他們:「沒關係!你們可以自己成立一個協會。我們願意提供實務經驗,分享心得。」我們就沒有想要把他們納為分支機構的企圖心。協會可以與其他團體保持友好關係,在一些議題上共同串聯,這也是很有力量的。這是另類思考:「大而美」之外,何妨考慮「小而美」?為什麼一定要從地方直到中央,以金字塔型的權力機制來掌控一切呢?我們的人力、時間其實都很有限,遠方的動態,我們其實鞭長莫及;他們不如在小區域作直接的民主運作,人事、財務由自己互相監督,為何要弄到任何事情都由「中央」下來解決呢?到底是怎樣的虛榮心思,使他們非要隸屬於我們不可?

  或許這樣做之後,我們能滿足地說,你看!協會到處都有分會,全數加總起來有多大!可是那到底有沒有意義啊!機構越小,關涉的因緣越少,越是可以靈活運轉,而且也較容易檢驗與矯治其中的毛病。機構越龐大,運轉越不靈活,越不容易了解狀況;為了掌握狀況,往往不得不巧用心術,佈線佈樁。這對世間權勢的攫取或有利益,但對修道人又有何好處可說呢?要如此複雜嗎?若小心檢驗,可以發現:那其實也是一種控制欲!

八、請問法師,是否贊同佛學院底下也成立信眾教育部門呢?

答:也不妨。只是現在佛學院教育幾乎都是以僧教育為主,信眾教育反而是那些已經被訓練出來的法師,慢慢在各地經營的。否則,信眾去佛學院呆上三五年,划得來嗎?他如果不準備出家,去那裡受全天候的僧教育做什麼?所以「信眾教育」部門若要成立,必須兼顧「上班族」或「菜籃族」的生活形態,採取夜間教學或假日教學的方式。

九、我們是否可以在佛學院課程中加入一些世間學?如此,當他們畢業後,也可以了解佛法——也就是把佛學院擴大。

答:這樣的話,佛學院就變成一個雛型的世間學院了,一旦弄成這麼大的規模,其實接下來是師資、設備……,各方面都要擴充了。現在的佛學院整不整合都無所謂,可以說收就收;可是一旦要有這麼大的規模,那可說是變成一所小型的大學了。需要做到這樣嗎?而且什麼叫做極限?它到底要開哪些班?管理、資訊、心理、哲學,搞不好中文、英文……,那樣下去還得了!它如果只開一門課,淺嚐則止,那樣能夠深入嗎?有這種需要的人搞不好寧願去讀空大,寧願修一般大學的學分班。現在各大學都在辦推廣部,他們大可以到那裡學世間學呀!所以佛學院應該還是以「三學增上」為特色。它可以設立信眾佛學推廣部,但絕不需要辦一個哲學班、心理學班、物理學班……。

十、請問法師,佛學院在培養建全僧格之教育外,是否有必要設計一些世間學的課程呢?

答:這有兩種思考方式。一種是佛學院本身就把它當成必修課程,而且自己找師資。這時要看佛學院的發展計劃、主事者的世界觀與社會觀。它到底覺得理想的出家人需要懂些什麼世間學?是心理學、輔導諮商(因為需要接引信眾)?還是中西各家哲學(因為可與佛學作比較研究)?或是管理學(因為畢竟這些學生將來出去也需要統領大眾)?或是資訊(因為現在是電腦時代)?不可能樣樣都學,要選擇讓學僧學些什麼?就得看這個佛學院的發展計劃、主事者的世界觀與社會觀,然後再決定要如何配置世學課程了。

  可是問題就在於這裡──佛學的本門要深入,都還要學很久呀!雜學學了那麼多以後,他會不會反而對佛學本門無瑕打下堅固的學習基礎呢?所以,這個部份的斟酌,就要看佛學院的政策了。有些佛學院,擺明了只開佛學課程,或是跟佛學有關的語文課程;學生倘要學其他世學課程,很簡單!以現在那麼多的學習管道,不愁沒處可學!大可以選修空大的學分,或到其他大學推廣部上課,來補世學的不足。佛學院縱使覺得學僧需要學習這些課程,也大可善用現有成人教育的資源,對某些課程承認其學分即可。不一定要在本院開這些課。

十一、法師,您的思想是很開放性的。也就是說:還以深入佛法為主,但是可以開放學生到各處去學習,這樣確實是比較節省資源。

答:而且我們出家人擔任師資,對於待遇還比較無所謂,因為出家人「一人飽就一家飽」。可是一旦要照顧到教導世學的學者教授,所需資源就更龐大了。

十二、請問法師,譬如某一專宗學院,有一個部好像只有四個人,而且程度不一,曾經有人計算過,每年投資在一個學生身上將近七十萬,但基於他們的辦學宗旨,必須每年都開辦。有些佛學院也面臨類似的困境,所以就有整合的想法。

答:某專宗學院就因為它是「專宗」,所以會背負一個「宗派傳承」的使命感,因此無論如何就更不可能與別的學院「整合」了。我倒覺得辦佛學院的主事者要想清楚,為什麼要辦佛學院?還有,是不是有這麼大的必要?以目前台灣出家眾的數量來看,有這麼大的市場需求,須要辦這麼多的佛學院嗎?是因為客觀看到出家眾想要求學,無處可去,所以發了悲心想要開辦,還是只有主觀的模糊想法,認為「辦學很好」,然後就開辦了呢?以佛法的緣起智慧來說,除了先檢視自己有沒有辦學的良好條件之外,也要先檢視佛教界到底有沒有增加佛學院的實際需要。

十三、請問法師,為什麼會開辦佛教弘誓學院的僧教育?

  其實我在佛學院教書多年,教到我自己都對佛學院很「倦」了。八十二年在雙林寺落腳之後,我並沒想到要開辦佛學院。那又為什麼會成立弘誓學院的研究部呢?原來當時福嚴佛學院停辦女眾部,改辦男眾部。而女眾裡面有很多學生本來想要升上高級部,向我學習佛法,由於停辦而失去機會了。後來他們中有部分學生因緣具足而過來參學,本想成立讀書會,但我建議他們:讀書會不容易持久,沒有制度的鞭策,容易失去恆心。要辦就辦正式的學院,逼迫自己修學分,慢慢耐心地讀點東西。就這樣,我們臨時起意,在原以都市推廣教育為主的「佛教弘誓學院」基礎上,成立了研究部。

  我們認為:今天台灣已經有了一般的佛學院與佛研所,那很好,我們隨喜讚歎即可,不必搶著以爭競心跟人家做同樣的事。我們辦學主要的目的是希望幫助這樣的人:他已經從佛學院畢業,而常住基於現實條件的限制,已不可能讓他出來繼續做專業學生,他必須回到常住,分攤職事,但又想在佛法上求進步。

  我們想報三寶恩,回饋佛教,讓常住與學僧兩全其美。學僧一方面能夠兼顧常住,一方面又能夠兼顧一點理想,繼續接受佛學教育——學院後的研究教育。特別是一些法師,本人已經在弘法或在寺院裡做了重要的執事(如住持、監院),這些人還想要在佛法中進步,但怎麼可能放下萬緣出去讀個三、五年書呢?佛教界有這樣的需求,而這個需求目前沒有人在回應。於是,我們來試著做這方面的服務。我一向做人嚴守「不奪人之所愛」的分寸——不牴觸其他佛學院、所的利益,不搶奪其他佛學院、所的學生,無為不爭,只希望幫一般道場惜才留才。

  我們就這樣辦看看,證實了佛教界確實有這樣的需求。我們的學生來源並不牴觸其他學院的利益,因為這些學生真的就是不能就讀其他院、所的。因此這些學生之中,有些人並沒興趣去研究梵、巴、藏,因為他們不想做學問,但在弘法生涯中,有需要更深入地掌握佛法要義。而我們也就在課程設計上採取多元化的方式,區分學術組與宏法組,前者須要接受經典語文與學術語文的訓練,後者則否。

十四、弘誓這樣做,其風格與特色是否較重於實務?

答:也不是單談實務!他們已經回常住了,就有很多機會從事實務的工作。我們還是有學術的訓練,只是不那麼強調文獻學的單一路線罷了。

十五、是否就不強調梵、巴、藏文的研究了?

答:我們有設計這些課,只是並無規定非選不可;隨學生選擇,使課程設計更多元化一點。因為很多人梵、巴、藏語學得不錯,可是佛學還是不行;有些人沒有學梵、巴、藏文,可是從漢譯典籍中,卻有很強的解讀能力!

十六、請問法師,依弘誓的特色與風格,您想要經營的學術方向是什麼?

答:除了「三學增上」的大目標之外,我沒有想到要經營什麼單一的學術方向。我感覺到:現在很多研究生把佛學的研究局限在文獻學,他們所學的方法論就是文獻學的方法論。其實佛學的研究視野很開闊,方法論可以很多元的。除了傳統的義學或律學研究之外,他們大可以運用各種史學方法、哲學方法(包括邏輯學與認識論)、社會學方法,甚至是人類學方法。在多元的方法之中,目前所著重的研究訓練,就是訓練他們的語文能力,做文獻版本的校勘與解讀。那當然很好,而且是其他學問的基礎學問,但那絕對不是唯一的學術方向。所以我很樂意看到台灣的佛學研究方法能夠多元化一點。

  就方法論而言,本來就不祇一種。就像家庭主婦烹調一樣,到底這道菜要炸、要煎?要炒?要蒸?那要看這道菜的性質,還要看她想要烹調出來的效果是什麼。所以文獻學的方法不是不好,但不是唯一方法。梵、巴、藏文的解讀能力很強,不見得就能義理貫通,有時反而支離破碎。印順導師沒學過梵、巴、藏文,但是他義理方面的功力之深,截至目前,無人能望其項背。

  我自己本身雖然也學了一點梵、巴、藏文,但早年我也還是從漢譯的典籍之中讀出佛法消息的。真透過梵、巴、藏的原典解讀而推翻了哪一個原來的觀點?我還想不起來。頂多就是與原典比較起來,有些前代譯師的翻譯內容稍有出入。但那也可能是因為梵文寫本原就不同,不一定就是譯師翻錯。所以我尊重任何一種學術成果,可是不覺得那是唯一方向。我自己這樣一路走來,也樂意把這樣的心得分享給學生,讓學生不會因語文不精而充滿沮喪;不要因為時間有限,無暇學習梵、巴、藏文,而就索性連在佛法中求進步的機會都放棄了。

  很多學者對語文學習的重要性太過誇張,認為如果不了解巴利文,就不足以研究阿含;不了解梵、藏文,就不足以研究中觀、唯識。依我看,不如這樣說:有了梵、巴、藏文的基礎,進而研究阿含與中觀、唯識,那是更好;但絕不能逆推而達成「不懂經典語文就不懂阿含、中觀和唯識」的結論。

  對於一個傑出的弘法者而言,如果真的目前沒有時間學語文,或有語言學習的障礙,千萬不要讓他因此而索性放棄了佛法的研究!他何妨從漢譯的典籍中紮紮實實地學習!假以時日,倘若他覺得自己研究的議題有進修經典語文的需要,他自然會精進研讀;倘若他覺得不需要,那也沒關係,有進修佛法,總比不進修還是好吧!他也可以選一些跟語文無關的範疇來寫論文呀!

  由於弘誓學院的學僧,以在職進修者居多,能夠專力於學術的不見得很多。他們已經在挑起大樑,弘法或主持寺務了,暫時要他們放下繁重的法務工作,來專心做學術,這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們設計「弘法組」的課程,加強他們在教史與教理方面的研究能力,如果有些人願意專心做學術,我們也願意提供語文訓練,但是不強迫,也不認為這是佛學研究的唯一規格、唯一配備。例如:要研究的若是僧團的社會結構,那他不見得需要做多種律典版本的校勘解讀,反而是輔以一些社會學的方法訓練。若要對戒律的法理法條而做法學式的研究,我會建議他們涉獵一點法律學的研究方法;這時候他需要的配備已經不是梵、巴、藏文,而是進修法律學的學分。總之,「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要確定研究主題是什麼,才能知道到底需要的是什麼方法論的配備。佛教學的學術不妨這樣多元化,讓它活潑一點!

十七、請問法師:前瞻未來佛學院的走向,應如何才是最好呢?

答:我教佛學院時,直覺得其中生態有問題,可是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等到後來我自己出來,慢慢也有一群學生追隨著我,一齊生活,我終於想通了問題在哪裡!佛學院的教育,老師們都很好心,但是一湧進來就是一大群數十位。為了利於管理,他們會有一些蠻嚴格的規定。嚴格到什麼程度呢?連對學生的思想行為,他們都可能會旁敲側擊地加以掌握和了解,以方便統理和輔導。例如:他們會調查信件,有的學院聽說連電話都加以監控。對於學生的舉止動靜,有時候也難免藉助一些學生來了解班上的情形,好方便老師處理。

十八、現在還這樣嗎?

答:不知道。當時我一直覺得不好,我覺得這樣子造就出來的學生,表面上可能很乖順,但畢竟他生活中或許有一些隱私,不想讓師長知道。於是他就有辦法用迂迴的方式,達到同樣的目的。譬如:你既然檢查信件,我就有辦法讓我的信件不落到你的手裡;或者,我寄出去的信件,就偏偏不要經過你,我會想辦法拜託別人偷偷帶出去,或自己找個理由請假外出,把它偷偷寄掉……等等之類。這種教育,我覺得呈現一種「防賊」的心態。

  當然,煩惱眾生,本來每個人都應該要防治自己的煩惱賊。但是這樣的教育,卻絕非激發起學生自尊自重之心的良方,反而往往造成不良的後遺症──學生容易養成陽奉陰違的習慣——表面上應付應付你,心裡自有想法,也自有管道「陳倉暗度」。所謂「嚴官出厚賊」(台語),這樣,學生的人格成長是不是健全?我們不是說要培養健全的僧格嗎?以佛法所強調的——直心是道場,不虛誑語、真誠語、如實語而言,這樣的訓練豈不是背道而馳嗎?這往往使得學生反而逼到學會說謊。表面上的乖順,是因為「如不乖順會受到嚴格的處分」;可是他還是有辦法去做一些迴避老師視線的事情。且不說他這樣的行為正確與否,想想看:這樣的心態,到底對他的修道會不會構成障礙呢?

  這還只是針對他本人而言。再從更大的影響層面來看:他當學生的時代,可能也曾怨氣沖天,認為隱私權被剝奪、生活被窺視,但是等到有朝一日他自己晉升到一個管理位置的時候,他又會如法泡製了!因為他已經變成既得利益者,他也知道:用這一套來操控別人的心靈和行動是最有效的。於是,這豈不就變成了一個共業的網絡?這樣輾轉下去,對於僧團的體質,到底會不會產生不良影響?

  僧團到底要以制度,促成人心光明面越來越多的展現?還是以制度讓人心展現更多的陰暗面呢?制度並不絕對能夠造成心性的光明與黑暗,但是就我的觀察體會,良性的制度確實可以促使人心的光明面呈現;不良好的制度也確實可以促使人心的陰暗面出現。在高控制的管理下成長,知道如果較有自己的想法,經常會受到比較不愉快的待遇,這樣的學生,很容易學會做一個乖寶寶。縱使碰到環境中一些不理想、不正確的情境,他也寧願明哲保身。也就是說,這樣訓練出來的人,你再在課堂上教他如何要有原創性的思考、要如何敢於挑戰權威、要如何敢於否定既有的偏見……,那個叫做「對牛彈琴」!因為他早已被高控制教育之所馴化,他的生活已經養成了他的行為模式和思考模式。這是第三個隱憂。(第一個隱憂就是陽奉陰違人格的形成,對於修道有沒有幫助的問題。第二個隱憂就是共業網絡形成的問題。第三個隱憂就是服從威權的行為模式和思考模式已經定型的問題。

  所以這或許就是為什麼長老們慨歎:「佛學院培養了那麼多年,還培養不出人才來」的癥結點:這樣的教育,或許可以培養得出奴才,但他培養得出人才嗎?他或許培養得出乖寶寶來,但他培養得出有主見、有氣魄的人來嗎?我們只能說是「如是因,如是果」了!

十九、這是佛學院本身的問題嗎?

答:這不能說是教學內容的問題,應該說是生活管理的心態問題。因為佛學院教育牽涉到生活管理啊!研究所就比較沒有這個問題。佛研所的學生讀完了書,就各自回自己的宿舍,或者到外面去住,生活關他們什麼事。可是佛學院是僧才培育的搖籃,當然會作生活的管理。

二十、可是我收集很多資料,卻沒看到有人在談論這個問題?

答:講出來已經要被剝皮了,人家為什麼要講這些!而且很多人身在其中,也不知道問題到底出在哪裡?主事者永遠只是疑惑:為什麼訓練不出人才來?但是他沒有想到:他的善意其實已經造成某一些的後遺症了。他們不見得是要迴避妳的採訪話題。即使是我,那個時候身在其中,知道這是問題,可是也不知道問題源頭出在哪裡?直到後來,慢慢有一群學生自然來到,與我共住,我們成立了學團。就這樣依戒律來運作,這時我終於知道了:佛學院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現在先談我們學團的經驗:

  學團的學生是陸陸續續、前前後後來到的。他們並不像佛學院,九月開學,二月放寒假,三月開學,七月放暑假……,他們只是來參學。參學就是參三增上學,除了禪觀要學之外,生活中做人處世、與人共事,這些都要學一學;指定一些書籍要他們讀,讀不懂再來問我,久久開一個座談會,交換研習佛法的心得。如果要讀書,他們也可以選一些研究部的學分,定期讀下去。所以學團中人,他可以讀研究部,也可以選擇不讀。

  學團的學習,在共通的三學基礎之外,提供多元化的選擇空間。要走學術路線也可以,我們成就你讀書;要修行也可以,就多一點時間打坐。若覺得這二種都沒什麼特殊愛好,那你就發心多多為大眾服務,多做一點也無所謂。

  可能我愛好自由,所以也不喜歡拘束別人,主事者風格如此,學團的學生當然都很自由。

  學生一個一個進來參學,而這些學生,不論過去有沒有接受過佛學院的訓練,但是佛法那整套緣起的智慧用在生活上,還是有很大的落差。所以人格上的、心性上的、生活中與人互動的矯正,都不是一蹴可幾。這點點滴滴的改進,有時靠師長規勸,有時靠同學之間互相規諫,事緣遇到了,如法如律處理,也正好是一次又一次的人格熏陶。

  但是我絕對用一個原則:紀律來自自尊自重,而不來自高壓控管。因為我不太喜歡那種窺視的,干犯隱私的感覺!我告訴他們:我不檢查信件,不管你們的電話,也不嚴格管理你們的行動。但大家依律共同制訂生活規範,共同遵守。學眾來了,祝福他在法上進步;學眾走了,我們也祝福他於別處得法之饒益。我從來不覺得有一個制度可以適合所有的人,以緣起來看,人的心性有種種,制度就有種種!我們這樣自由的環境,對欠缺自制力的人也不見得很適合;可是我也不能夠為了那些欠缺自制力的人,而把每個人當賊來看住。我只能說:這個學團不適合所有的人。適合的人來此修學,不適合的人就離開。來去自在,去留無礙。不會因為某人離開,就覺得很沒面子,而想辦法醜化他,讓別人覺得是他不對,不是我不對。

  在這樣的互動當中,大家感受到的是沒有壓力的誠意。所以等到因緣來到而要離開時,他們也就會很安然地向我告假。他們不擔憂我會講什麼,因為我從來不講什麼。

  這樣,學團的型態是一種非剛性的、流動性的、自由性的叢林風格,沒什麼是非、恩怨、愛別離苦、怨憎會苦……,反正你自在,我也自在就好。有少數人的心性可能比較棘手,那可能要費更多的力氣,慢慢去處理它。但慢慢地,同學養成了一種道風──安靜,活潑,勇於表達想法,沒有「弘誓品牌最佳」的優越感。他們不受老師窺伺的威脅,但每一位同學都會誠懇指出他人的錯誤。如果用功的話,不是因為投老師之所好。如果要睡大覺,我也不管。可是他看到別的同學精進讀書,自己會覺得太懶不好意思;看到別的同學靜默打坐,自然不敢太放肆地大聲談笑。

  這是一種極其緩慢才能培養出來的道風。後來的人如果不上道,前面的人也會慢慢提醒他,用不著我明察暗訪,派一個眼線,去了解他在「搞什麼飛機」。他們處理不了的,就找當事人來,一齊與我會談。以佛法「現前毘尼」的原則,我們不作背後審判。

  經過長期的六和僧團生活,大家已有了一些自然產生的默契,這時如果有人很不上道,想要以非法非律的言語行為來攪亂僧團,或是雖然無意攪亂,但是言詞帶有挑撥性,有不厚道的一些觀點,那沒關係,因為學生們也不是他能夠左右的,學生們前前後後已經來到這麼久了,學團的優點、缺點一目瞭然,不是他的三寸不爛之舌就能夠掰得到的。所以也不用擔心這樣搞怪的人,不需要佈眼線去對付他,這種人到後來自然會產生同學的反感。

  如果他對個人的指責很正確,同學們也可以見賢思齊,改一改現狀。或者,如果他覺得學團有什麼不對,那麼,學團又何妨也改進一下呢?為什麼要認定我們學團的一切就是標準規格呢?

  如果他批評得對,我們很高興,趕快改正。但是,如果他沒有這樣的想法,只是喜歡在背後說一說,當做是非閒話,那就違背戒律了,可依律來處分他;如若他不肯改此惡癖,倒說四事,那末,就請他離開僧團吧!

  這樣生活下來,我終於看懂了佛學院的問題所在──欠缺這樣一個「緩進」的、「參差入學」的型態。早年佛教只有僧團,僧團就是三學增上的地方,哪裡有什麼「佛學院」?禪和子們聽說哪裡有善知識,就到哪裡去參訪。覺得學得到東西或根機相應,就留下來掛單受學,否則就再到別處去掛單。所以,「鐵打叢林流水僧」。僧在流動之中,叢林卻就是那幾座叢林。

  那麼,佛學院又有什麼不同呢?原來,佛學院為了課程安排的方便,設計了從某年九月入學,到某年六月畢業的一套制度。時間的安排是很剛性的:你最好不要告假!告假要有很好的理由,否則還可以來個不准假。於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你不准我的假,我就可以給你裝病……。

  由於一湧進來就是四、五十位新生,而訓導主任、監學……,管理的才二、三位,少數的人要管理這麼多人,而這麼多人還沒形成修道的共識,大部份都是新學。很多人觀念似是而非,隨便挑撥幾句,幾個同學就跟著他團團轉,信心動搖起來了,情緒波動起來了,讀不下書了,起煩惱了,想要離開學院了。老師一看有學生要走,就急著安撫他,深怕這一異動,影響其他學生的情緒。發覺學生之間有幾個麻煩人物,也得要特別盯著,怕他們又出些餿主意來左右同學。為了怕同學情緒不穩,所以要了解他的現狀究竟如何?信裡寫什麼?電話裡講什麼?跟同學之間聊些什麼?也許這都出自於善意,是少數人管理眾多人的不得已手段吧!

  我慢慢覺得:戒律裡規定一人一年只能收一個徒弟,這真的很有道理。要讓一個人養成僧格,這是要費很多心血的苦差事;如今一下子湧來四、五十個人,怎麼應付得了?這四、五十人,每人都有他個性上的優、缺點,優點要讓他發揮,缺點要讓他改正,這些都要用到無數心血。又怕他們之間互相影響,把不正確的觀念互相傳遞,於是高壓管理──窺視、操控,這些手段就會自然出現了。佛學院的主事者身處其中,忙於應事,是無法意會到這些問題的。

八十七年六月九日受訪,八十九年八月二十日修訂完畢,時禁足中 

 

一、學科講授:研究印順導師學說,闡揚「人間佛教」理念。

說明:弘誓學院取名「弘誓」,就是要實踐而且發揚佛教「四弘誓願」的精神,而思想的活水源頭來自於我們的導師——上印下順長老。印順導師的學問與思想為當代、未來的台灣佛教、華人佛教,甚至為未來世界佛教的發展,揭示了「人間佛教」思想的指導原則。因此,學院在研究部與專修部的教學中,特別開設「印順導師思想研究」課程各四個學分,而在佛法概論、佛教思想、律學理論等學科中,也將以重點章節介紹導師學說,這可以說是學院教學的特色之一。

二、針對通學生:施設兼顧道場職務與學業進修的學習機會與上課方式。

說明:學院主事者在重視僧信佛教教育的同時,更有感於「教育是終生的過程」,在「終生學習」(Lifelong Learning)的思潮下,教育是「終其一生,以某一種或他種形式延續進行的過程,而其目標和方式必須隨個人在各不同階段之發展中的需要,相互配合適應。」基於這樣的認識,弘誓學院推廣部提供信眾宗教教育的學習,藉著固定、一貫而有次第的學程,以「提昇有志進修佛法者之佛學素養,期其解行並進,福慧雙修,實踐佛法於生活中」為教學目標。

而學院研究部與專修部則有佛教宗教師「成人繼續教育」的特色,也就是學院後的成人教育——研究部,與初出家者兼顧常住作務的帶職進修教育——專修部。故原則上學院招收的是安住各道場的學僧,讓他們可以一方面安止常住回饋佛教,一方面以通學的方式持續佛法的修學。為了便利學僧兼顧常住執事義務,學院採取每月四日集中教學制。由於學僧大多在寺院裡已經擔任重要執事,又到學院繼續進修佛法,令自己在修行道上堅固悲智行願,回到常住能發揮弘法的影響力,故雖非全職讀書,反而比專職學生更能活學活用。

三、針對住校生:規劃僧伽養成教育學程,培養住持正法人才。

說明:針對學習出家與初出家的住校生,授與佛教宗教師的培養教育。申請住校之學生,一律施以叢林參學教育;除在義學方面就讀專修部或研究部之外,並依行者、學僧二級學程,施與殿堂儀軌、道場作務、禪修實踐與僧伽羯磨等僧伽養成教育之必須課程。期能培養正見具足,清淨端正,能任事弘法之僧伽人材。

四、提供各類學習需求,分設三部學制。

說明:學院因應學生及教學需要,分設研究部、專修部、推廣部等三部學制,茲分述各部教育目標如下:

研究部:以培養僧信教育之師資及佛教學術研究人才為教學目標。

專修部:本部為僧伽基礎佛學教育,以培養學僧三學增上,得以自利利他為教學目標。

推廣部:本部為佛學成人推廣教育,藉由固定而有次第的學程,提昇信眾佛學素養為教學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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