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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論文:研律指南──印順法師對《律藏》集成的探究
  • 作者:釋清德

研律指南──印順法師對《律藏》集成的探究

一 前言

  釋尊的成正覺,轉法輪,只是「法」的現證與開示。釋尊是出家的,說法化導人類,就有隨佛出家的;人多了不能沒有組織,「依法攝僧」而成立的僧制,不只是有關於身心的修證,主要是團體的制度;這些法制稱為「律」,梵語vinaya,音譯為「毘尼」、「毘奈耶」。毘尼是依於法而流出的規制,等到僧伽日漸發展,終於形成與法相對的重要部分;結集時,就結集為「法(經)」與「毘奈耶(律)」二部。

  「原始佛教」的研究,是探求「根本佛教」,理解「部派佛教」的線索。這首先要對「原始佛教」時代集成的聖典,作一番歷史的考察,理解其先後成立的過程。民國六十年印順法師作《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內容主要在探討《阿含》與《律藏》的結集次第與義涵。而其動機乃感於近代的佛學研究,特別是在印度佛教、原始佛教方面,由於受西方學者的影響,多重視巴利語而不重華文。但事實上,現存一切聖典都具部派色彩,而華文聖典富有代表不同部派經律的特色,這要比單一的巴利聖典,更具比較價值;唯有超越部派立場,從種種華文經律與巴利聖典的比較研究中,才能得知「原始聖典」結集的實際情形。

  此中,在《律藏》資料的研究上,印公從日本學者平川彰《律藏之研究》中得到許多幫助;但對平川彰雖比較各部廣律各種語本,也論到律藏各部份成立的新古,結論大致仍以《巴利律》為較古。印公認為:從原始聖典次第集成現存的各部律,是錯綜複雜的;有材料內容與結構組織的新古,在材料內容中又有主體與附屬部份的新古,還有語文的新古;應從一一部類分別觀察,不可一概而論。

  筆者認為:印公《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的前半部(有關《律藏》方面),實為現今教界最佳「研律指南」;但自出版以來,知道的似乎不多。此或因「律」的不受重視,或因本書也不是很好讀;故就其內涵次第(聖典結集、戒經、經分別、犍度、比丘尼律與律藏組織)一一整理其要,以利後學。

二 聖典的結集

  (一)聖典的由來與結集 

  佛法不只是佛所說的;從佛的三業(身語意)大用而表達出來的佛法,早在結集前就存在的。原始的佛教聖典,是以佛陀的三業德用為本源;以僧伽為中心,統攝七眾弟子,推動覺化的救世大業。經弟子的領會,實行,用定形的文句表達出來,經當時大會的審定,確定為佛法,聖典。

  「結集」是經大眾的共同審定,確定為佛說,佛制的;並將一定的文句,編成部類次第,以便於傳誦。此乃因釋尊涅槃後,不同地區、不同族姓的出家者,對於廣大的法義與律制,為了保持統一的需要。傳統佛教傳說:佛滅第一夏的王舍城結集時,一切經律都已結集完成。其實,經律是在不斷結集中成立的;這可從經律自身去研究得知。

  原始結集,法與律是分別結集的;卻同樣的以「修多羅」(散文)為主體,附以偈頌的「祇夜」。 經律集成的二大階段,與傳說的二大結集相合。在經部方面,第一結集的長行是「雜阿含」,到第二結集時,已完成「四阿含」。在律部方面,第一結集的長行是「波羅提木叉」(戒經);偈頌是「隨順行法」(分二部)。 到第二結集,「波羅提木叉」已完成「經分別」;而偈頌部分,已分為三部,傾向於不同事項的類集(犍度部由此而集成)。

  原始聖典,是經長期一再結集而成的;這是部派未分以前,為一切部派所公認的。在原始聖典(「四阿含」及「律部」原型)凝定後,仍不斷的傳誦;於是部派的聖典,呈現組織的,內容的,文句的種種差別。所以「經與律」是經不斷結集而完成的,並非如傳說那樣,最初結集就一切完成了。

  (二)聖典的語言 

  佛教的學派分化,與區域文化有關。不同地方的信徒,使用不同的語言文字;在這區域文化的熏染中,引起學派的分裂。

  「巴利語」為銅鍱部聖典的語文,因其三藏保存完整,且為印度古方言之一,故為近代學者所重視;甚至以為是原始聖典的語文。

  但考察佛陀對佛法與語言的立場,佛世雖有「佛教用語統一化」的要求,郤為佛所拒,而指示「聽各以自己言詞誦習佛語」。但銅鍱部學者覺音,郤把「自己言詞」解釋為「佛陀自己的語言」,進而以其為摩羯陀國的語言,第一結集所用的語言;以加強巴利聖典的教學權威;這實違反佛陀普應無方的平等精神。因從原始佛教口口相傳的實情去理解:第一、二結集是佛法的誦出與審定,不是語言的審定傳授;故無必要推想佛陀自己所用的語言,第一、二結集使用的語言。且根據近代學者研究,巴利語只是阿育王時代,優禪尼河一帶的佛教用語。

三 戒經

  (一)戒經的由來與意義

  〈戒經〉的主體是「學處」(波羅提木叉),這是有關僧眾的道德軌範,經濟準則,團體紀律等;是佛應當時事實需要(或為制止罪惡,或為避世譏嫌)隨犯而制的。經持律者依罪犯輕重集成部類,以維護僧伽的清淨和合。因採簡練的修多羅文體以方便憶持,而被稱為「經」。

  〈戒經〉的由來,來自布薩說戒。此乃因佛陀時代,印度的一般宗教都有在「月八日、十四日、十五日」舉行布薩集會的習慣;適應這一般的宗教活動,佛教也成立「布薩」制。由律典中知:早期在家出家是共同布薩的,內容即是「偈布薩」:「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意,是諸佛教」。

  後來布薩制分化了,在佛法開展中的「僧伽布薩」,印公推論其發展可分三階段:一、初十二年未制學處,是「偈布薩」又稱「教授波羅提木叉」。二、有比丘犯不淨行,佛開始制立學處並作解說,稱「說波羅提木叉」。三、比丘犯重罪而不知發露,佛從此不再說戒,而由比丘們自行和合推一上座宣說,發揮集團約制力量,稱「威德波羅提木叉」。

  此中演變之因,印公解釋說:一、起初,隨佛出家的佛弟子,道心都很真切,所以布薩時佛只說「教授波羅提木叉」;這是道德的,策勵的,激發比丘們為道的精進,清淨身心以趣向解脫。二、後來,有比丘犯不淨行,佛開始制立學處並作解說,稱「說波羅提木叉」。三、等到佛法廣大宏傳,出家的愈來愈多,不免有流品雜濫(動機不純,賴佛以求生活)的情形;於是制立學處,發揮集體的約束力量;此「威德波羅提木叉」是法律的,強制的;以團體的,法律的約束,誘導比丘們以趣向解脫。而這三次第,是佛法開展中,從佛的攝導,演進到僧伽(教團)的領導的自然歷程。

  在佛指導下「僧伽布薩」具有的深義是:每月二次的布薩說戒,界內者如不參加須「與欲」、「與清淨」。布薩前要先處理僧事(有犯依法處理出罪);誦戒前要三問「是中清淨否」,誦戒過程中對每類戒法世都再三問清淨;如此不斷警策要大眾反省發露,才能不受罪過的障礙,出罪清淨而向聖道解脫。所以布薩「說波羅提木叉」(說戒)是教育、淨化僧眾,使成為清淨和合的莊嚴法會;對於個人的修行,僧伽的和合清淨,有重大的意義,不只是熟誦就好。

  又,毘尼是以種種方法制度,使調伏身語納於正軌;有法律的特性,運用集體力量發揮平等制裁作用。但印公也提示:運用時一定要出於善意的和平精神,融入了德化、善誘的教育作用;使比丘眾樂於為善,不敢為惡。

  (二)戒經的內涵組織

  〈戒經〉初為五部,但因學處不斷增加,後開展為八部:

  1「波羅夷」譯義為「他勝處」「墮不如」,為最嚴重罪行;失比丘資格,不共住。

  2「僧伽婆尸沙」譯義為「僧殘」,犯者要受六夜摩那埵的別住處分(褫奪應有權利,期滿要在二十清淨比丘中舉行出罪)。

  3「波逸提」譯義為「墮」,犯者應向一位清淨比丘發露出罪。

  4「波羅提提舍尼」譯義「對說」,犯者只要對一比丘承認己過。

  5「眾學法」即有關衣、食、行來出入的威儀法式。

  6「尼薩耆波逸提」譯義「捨墮」,是指超過水準的資生物品,物應捨、罪應悔。此乃因比丘本過著少欲知足的獨立生活,佛法開展中信眾越多供養越厚,比丘不免有求精求多現象,而不能不加限制。

  7「不定法」是二條與欲事有關的。制立因緣是由「可信優婆夷」舉發,所以犯是確定,但罪名未確定;這是前三部戒法成立後,適應特殊情形的補充條款。

  8「滅諍法」是處理僧伽四種諍事的七項法規。由於布薩說戒前要先處理諍事,大眾清淨才進行說戒;因此七項法規被附於<戒經>後,傳誦久了也成為<戒經>的一部分。

  (三)戒經的條數

  古有「百五十餘學處」之說。對此,平川彰及B. C. Law認為:此乃<戒經>八法中除去「眾學法」。巴宙則認為「眾學法」中所立說的一般行儀之作法或說法,與《阿含經》一致,故「眾學法」非後世才成立;此點與印順法師觀點相似。但巴宙把「百五十餘學處」的「餘」,解釋為「百五十學處」以外的「眾學法」。但印公認為:<戒經>初編為五部時已有「眾學法」,故「眾學法」應在「百五十學處」內;至於五部中的第五「學」法與前四部「學處」的不同,是因在佛法開展中是先有「學」而後有「學處」;「學」是應學的一切,「學處」也還是應學,但為有限的一分戒條。「學」法初無制罪之意,但在律制精神發達後也制立罪名,並通攝四部學處以外的一切罪名;所以各部派<戒經>的第五部雖同名「學法」,而違犯的罪名不一(如《僧祇律》作「越毘尼」,《十誦律》作「突吉羅」);此乃由於「學法」是自古以來就有的,等到部派開始分化,判決的罪名也就不能統一之故。

  現存各部派<戒經>條數的不一致,主要是「學法」與「波逸提」的不同;此中「波逸提」有二條之差,這主要是各派意解不同引起的開合不一。至於「眾學法」,雖在制立學處前早已成為比丘們的威儀法式,但因初無明確條數,故出入最大;而各部派雖各有所重的內涵,但大綱一致(即衣、食、行來出入等威儀);而《四分律》特重塔婆功德(增列廿六條),與其他戒本僅差「上樹」一則。

  所以佛世〈戒經〉集為五部時,已有「學法」;至僧伽和合時代(第二次結集)已漸成八部,二○二戒;部派分化後的阿育王時代,有二二○戒,後為二五○戒。條數的增多,實只是「波逸提」二條,「學法(上樹)」一條之增。部派多、流傳廣、時間久,而<戒經>條數只有三條之差,可見古德對<戒經>之尊重與憶持力之堅強。

四 經分別

  (一)經分別的意義

  <戒經>是僧伽的行為軌範,須深入了解才能實踐;尤其是為人師長、差教誡尼、作斷事人的。<經分別>就是對<戒經>學處的分別廣釋;此乃因佛所制的學處,是應用當時流行極簡練的「修多羅」文體,為了理解此簡練文句的意義,有分別解說的必要;故律師們經長期論究,發展分化而形成各部不同的廣律。

  <戒經>的分別廣釋,各律稱為<波羅提木叉分別>,巴利《銅鍱律》簡稱<經分別>;漢藏所譯的廣律,每稱為「毘尼」或「毘奈耶」,義譯為「律」。

  

  (二)經分別的內容

  <經分別>的主要內容有三:

  一、說明制立學處的因緣。這多是共同的;但在原始佛教律學傳統下,有關學處因緣的人名與地名,不免有眾惡歸焉的形跡。

  二、學處文句的分別解說。這或由闡明引申而來,或因原文意義含蓄而引起歧義;當文句解說有了差別,不但因緣隨著變化,就是判罪輕重也不同。

  三、犯相的分別決了。這是對每一學處判別犯與不犯,犯輕與犯重;可說是<經分別>主要的重點所在。此乃由於罪聚中除「波羅提木叉」的五篇(八篇)外,還有每一比丘所應受持的律行;大眾部與說一切有部維持固有的「五罪聚」說,將第五聚的「越毘尼」或「突吉羅」,給予彈性的解說,以容納其餘四部所不能容納的過失。但重律學派則對不同類的犯罪,作嚴密的整理,成立「七罪聚」說;即另立「偷蘭遮」外,開「波逸提」或「突吉羅」為二(參見「附表一」);這就罪類的不同來說最為完善。又前九戒的「犯相分別」,每戒都分二部分:1約義分別,是依對象、方法、意志、結果,而分別犯相的輕重。2就事分別,是實際事件的判決實例;這是各律都有的,但部類的組合不同。

  【附表一】:<戒經>的五法、八法,與<經分別>的五犯聚、七犯聚之比較。


[五法]      [八法]        [五犯聚]               [七犯聚]

  1波羅夷法────1波羅夷法     1波羅夷────1波羅夷    1波羅夷

  2僧伽婆尸沙法──2僧伽婆尸沙法   2僧伽婆尸沙──2僧伽婆尸沙  2僧伽婆尸沙

           3不定法            ──3偷蘭遮    3偷蘭遮

           4尼薩耆波逸提法          4尼薩耆波逸提

  3波逸提法              3波逸提            4波逸提

           5波逸提法             5波逸提

  4波羅提提舍尼法-6波羅提提舍尼法  4波羅提提舍尼 6波羅提提舍尼 5波羅提提舍尼

  5學法 ─────7學法       5突吉羅    7突吉羅    6突吉羅

                     (越毘尼)          7惡說

           8滅諍法

  <經分別>的附屬部份,包含「本生」與「譬喻」;這都是因果原理的具體說明,以使人證信的。而由於學風不同,上座部究理派的阿毘達磨論師,對「本生」與「譬喻」採審慎的抉擇態度;反之,重修證、重通俗、重經法的大眾部《僧祇律》,則有豐富的「本生」與「譬喻」。且《僧祇律》的「本生」是針對一般的比丘、比丘尼,而沒有如上座部系集中在少數惡行者身上。

  (三)經分別的異議

  一、平川彰《律藏之研究》中,以<經分別>為現存(附有布薩儀軌)<戒經>的分別廣說。

  印順法師則認為:<戒經>共有八法,現存<戒經>是與布薩儀軌相結合的。而<經分別>只是依<戒經>的前七篇,一篇篇、一條條的分別廣說;實只是純為「學處」等條文的解說,不含<戒經>儀軌部份;如漢譯的《四分律》、《五分律》、《十誦律》等。至於平川彰會有此見解,是由於在<經分別>的形成與流傳中,有些持律者將「布薩儀規」也附於<經分別>中,如《銅鍱律》、《根有律》等;但事實上此附錄的儀軌,不是<經分別>所要分別解說的,也就不受重視而形成現存各律存缺不一的現象了。

  二、平川彰《律藏之研究》中,討論《律藏》序分的新古,以為《銅鍱律》與《五分律》最古,其次是《四分律》,再次為《僧祇律》;說一切有部律削除序分是新的。

  印順法師持相反意見,因認為古德從<經分別>的探究中,窺見佛陀制立「學處」與「說波羅提木叉」的真正意義是:一大理想(梵行久住、正法久住)與十種利益。此中「十事利益」是一切部派所共有公認的;而「究極理想」存於「十事利益」終了,這在部派三大系中的說一切有部系沒有說到,表示古型的<經分別>還沒有這一部份;大眾部與分別說部的廣律,有揭示制立學處的究極理想,應是後出的;而與三月食馬麥的傳說相結合,暗示出家學道要能恬澹精苦,則是分別說部的新編。

五 犍度

  (一)犍度的由來與意義

  <犍度>是以僧伽的和樂清淨為理想,而制定有關僧團及個人的所有規制。傳統中國律師以<戒經>及<經分別>為「止持」,<犍度>部份為「作持」。作持在不同部派的廣律中不一定稱為「犍度」,但其主要項目內容大致相同。

  對於「犍度」的由來,由於日本學者平川彰在《律藏之研究》中,雖推論犍度部組織成立於原始佛教時代,但不知原始的組織是什麼;故見《銅鍱律》、《四分律》的同為二十二單元,同名「犍度」,即論斷為古形。對說一切有部《十誦律》的「雜誦」、《根有律》的「雜事」中同時含有幾部份,解說為「犍度的併合」。西方學者對「犍度」也多難掌握。

  印順法師認為:犍度有各部派共同依據的母體,漢譯律典中的「摩得勒伽」就是犍度的母體。上座部的<犍度>是依「摩得勒伽」而次第發展成;在此過程中有名稱、開合、次第、詳略及事緣的不同。並說:「論法義,摩得勒伽已不再有獨到的內容,然在犍度部份成立的理解上,摩得勒伽如明燈般照亮了犍度的發展與成立過程」。故對它詳加探究:

  摩得勒伽(梵語Matrka,巴利語Matika)譯義為母、本母;在《中阿含經》與《增支部》集成時代,即與經、律鼎足而三,為佛教古典之一。此摩得勒伽略有二類:一、法的摩得勒伽,是聖道的修持項目。二、律的摩得勒伽,是有關僧伽規制的實行項目,如出家受具足、布薩、安居以及衣食住等;這些僧團中有關僧伽與個人的所有規章法制,在原始結集時雖還沒有集出,卻是推行於僧伽內部的不成文法;因體例與成文法的「波羅提木叉」不合,所以附於〈戒經〉後,勸學眾應學;這是漢譯各部<戒經>所一致的。上座部系稱之為「餘佛法」;但《僧祇律》特別提出立為別部,即在〈戒經〉的十修多羅(戒序、波羅夷等八法、隨順法)中稱為「隨順法」的;此乃因<波羅提木叉經>是原始結集的根本律(也稱為經、法),而僧伽規制是以「波羅提木叉」為審決標準,也就是隨順於「法」(二部毘尼)。

  佛教開展中「僧伽規制」是以其中重要項目為主,類集有關項目與當時慣行的規制,漸成一聚聚的部類。大眾《僧祇律》簡編為「雜誦跋渠法」和「威儀法」;這代表「摩得勒伽」在部派將分與初分的形態。上座系則分三分,如《十誦律》作「具足戒、法部、行法部」;此中第一分是規制中所有術語的定義及分類,這是僧伽制度發展中最先集出的,也意味著僧伽規制早已存在;接著是規制的集出,這又依僧伽規制、個人正行的偏重,分為法與行法,而成為三分。循此學風作更嚴密的類集而成為一類類的犍度,則是上座部重律學派的業績。

  (二)犍度集成的次第

  從各部律的比較中,<犍度>部成立的過程約可分為三階段:

  第一階段是:受具足、布薩、安居、自恣、皮革、醫藥、衣、迦絺那衣等八法;以迦絺那衣為末的八法是上座系所共認的。此中,「受具足」為出家而成為僧伽成員的儀式;「布薩」為半月一次的誦戒;「安居」為一年一度的三月定住;安居結束要「自恣」,然後受「迦絺那衣」;這五法為佛教內的宗教大典。而「衣」、「藥」、「皮革」則為日常生活中,有關僧伽及個人的重要事項。

  第二階段集出的是「俱舍彌」、「瞻波」、「般荼盧伽」、「僧殘悔」、「遮」、「臥具」、「諍事」或加「週達」為八法;是有關僧事處理的是否如法,及有所違犯的處理法規;表說一切有部與分別說部,將分初分的階段。

  第三階段:有關結集傳說紀錄的五百、七百結集,是早已獨立的組織,附於犍度後;其他內容各部派雖相當,但組織與次第差別大,屬分別說部的再整理。如《十誦律》除「七法」、「八法」外其餘總名「雜誦」,此中含有「比丘尼法」、「威儀法」、「雜法」,並附二種結集;將「雜誦」稱為「律雜事」的是《根有律》。等到分別說系的《銅鍱律》、《四分律》、《五分律》再將「比丘尼法」與「威儀法」獨立,剩下的瑣細事項成為名副其實的「雜事」。

  由上故知,說一切有部《十誦律》、《根有律》的「雜誦」、「雜事」所包含的各部份,在分別說系中均獨立。而平川彰以「雜誦」、「雜事」為「犍度的併合」;實則非併合,反而是漸分離。而《僧祇律》的「雜誦」或「威儀法」是摩得勒伽的古型,犍度的母體;但在上座部犍度的分離別立過程中,「雜誦」越來越小了。

  (三)關於受戒犍度

  平川彰《律藏之研究》以「佛傳」為考察重心,認為《銅鍱律》的「大犍度」是古形;其次是《五分律》的「受戒法」,《四分律》的「受戒犍度」;至於《僧祇律》省略佛傳是較新的;而《十誦律》的「受具足法」、《根有律》的「出家事」是最後完成的。

  印順法師認為:依「摩得勒伽」開展為犍度來看,在組織方面《十誦律》與《根有律》較古;但在內容方面則要從主體部份、相關部份、事緣部份以及附屬部份,一一分別去考察才不致陷於以偏概全的錯誤。以「受戒犍度」來說:

  一、「佛傳」只屬「事緣部份」。此須從《僧祇律》的「雜跋渠」看,其內容有二:1四種受具(自受具、善來受具、十眾受具、五眾受具);2論「十眾受具」之合不合格。由於學風不同,大眾《僧祇律》保有「摩得勒伽」形式,有「四種受具」事緣而無佛傳的編述。但上座系特別是分別說部,以「十眾受具」為主體來編述佛傳,此中《銅鍱律》簡略近古;至於說一切有部,因其根本立場是除必要外,傳說不入三藏,故無佛傳,如《十誦律》;但其旁系(持經譬喻師)則大大以「本生」、「譬喻」來充實佛傳而成《根有律》。

  二、受具的「相關部分」,這是與主體「十眾受具」沒有必要關係的;如受具前的度沙彌,受具後的受依止,以及師資間的相互關係等。分別說系比說一切有系詳於此。

  三、受具的「主體部份」,主要說明「十眾受具」制度的完成次第,受戒者的種種規定,受具作法(儀規)。對受具作法,印公舉「遮難內容、和尚任務」以觀諸律同異。此中上座系以和尚為三師之一,為十眾的主體,故戒從和尚得;大眾部以和尚不在十眾中,故戒從大眾得。此差異乃由於和尚在不在十眾內,起初應無嚴格規定,所以在部派的分化中形成不同的受具規範。

六 比丘尼律與律藏組織

  (一)比丘尼戒經的意涵

  在佛教的僧伽體制中,比丘尼僧雖是獨立的,但實際上比丘尼僧是依附比丘僧。比丘尼毘尼部份,也由持律的上座比丘結集傳持下來,所以<比丘尼律>有「共戒」與「不共戒」的分別;比丘尼所特有的名為「不共戒」,<比丘尼分別>中只列舉「不共戒」的部分,且在部類組織上無「不定法」。

  部派間<比丘尼戒>數目差距大,這主要是上座部把「八敬法」與「雜跋渠」條文化,增編入「波逸提」中。而此乃因尼律不受重視,也無嚴格公認的傳說,故待部派一再分化各自為政,更無標準可說;此也可知佛滅以來,比丘僧對比丘尼的管教起初很嚴厲,而在部派一再分化中已大為寬容;但尼律的瑣細規章卻越來越重。

  (二)八敬法的內涵、由來與影響

與「女眾出家」有關的「八敬法」,見於各家廣律的「比丘尼犍度」;印公在《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中都作了詳細的說明。

「八敬法」是比丘尼尊重比丘僧的八項規定。印公比較各部廣律,發覺其內涵是由三類所組成:

  一、各律所一致規定的四項「尊法」:1於兩眾中受具足;2半月從比丘僧請教誡、問布薩;3不得無比丘住處住(安居);4安居已,於兩眾行自恣。

  二、若違此四尊法,即須於兩眾中行半月摩那埵的嚴重處分。

  三、有關禮貌上的尊敬有三項:1受具百歲,應迎禮新受具比丘;2不得呵罵比丘;3不得舉比丘罪。而《十誦律》的不得輒問是法義的謙讓;《僧祇律》的不先受是財利的謙讓。

  原來,因女眾也能修道解脫,釋尊終於答應女眾出家;其解決之道就是制定「尊法」,

  故為各律所一致的規定。因在當時男女地位懸殊的社會中,一般比丘尼不免知識低、感情重、組織力差,要她們遵行律制,過著如法清淨的集團生活有點困難。所以釋尊制定「尊法」,要比丘尼尊重比丘僧,接受比丘僧的教育與監護;在比丘僧來說,這是為了比丘尼僧的和樂清淨,而負起道義上的監護義務。

  但釋尊涅槃後,大迦葉等上座比丘,對比丘尼出家產生厭惡情緒;故增加與禮貌有關的三項。如有違犯,處分是「於兩眾中行半月摩那埵」;但事實上這未免過分苛刻,於是「半月摩那埵」漸轉變為「僧殘」的處分;而「八敬法」也漸化為學處而編入尼戒的「波逸提」中;這是上座部律師的學風。

  「八敬法」成立後,使得「尊法」已不是對比丘尼的應有監護(是否如法)與教育,而成為對比丘尼的嚴加管理,造成比丘對比丘尼的權威。其的影響是:比丘尼因受比丘僧的嚴格管制而逐漸消沉;直到大乘佛法,才有以女人身分與上座比丘們論究男女平等的勝義;這可說是世尊時代精神的復活。但影響所及,今日流傳於錫蘭、緬甸、泰國等上座部佛教,比丘尼早已絕跡了。筆者按:藏傳佛教今日也無比丘尼。

  又,上座分別說部與說一切有部,傳說「以八敬法為女眾出家的根本法」;但大眾《僧祇律》無此傳說;故可知這只是部分學派的傳說而已。且女眾還沒出家就制定八敬法、制立二年學六法,這與「隨犯成制」的毘尼原則也顯然不合。

  (三)律藏組織與內容的成立次第

  日本學者平川彰《律藏之研究》中雖比較各部廣律各種語本,也論到律藏各部份成立的新古,結論大致仍以《巴利律》為較古。

  印公認為:從原始聖典次第集成現存的各部律,是錯綜複雜的;有材料內容與結構組織的新古,在材料內容中又有主體與附屬部份的新古;應從一一部類分別觀察,不可一概而論。

  《律藏》的主體是「二部波羅提木叉分別」與「諸犍度」。

  《律藏》組織的古型,經印公探究:一、首先是以<比丘律>為主體,末後略敘<比丘尼戒>的共與不共;故《僧祇律》為原始佛教時代的原形。

  二、由於上座部是重律的,經持律者的精密論究,《律藏》組織逐漸演變;主要是僧伽規制的<雜跋渠法>與<威儀法>,逐漸分類而編集為「犍度」;《律藏》就成為比丘的<波羅提木叉分別>、<犍度>、比丘尼的<波羅提木叉分別>。《十誦律》即代表了上座部律藏的原形。

  三、在各部派紛紛成立並完成自宗的《律藏》時,佛教界有一共同傾向,即比丘與比丘尼的「波羅提木叉分別」前後相連;這不但是分別說系的《銅鍱律》、《四分律》、《五分律》,就連說一切有部的《根有律》也這樣。

  故律藏「組織結構」的新古次第是:1僧祇律.2十誦律.3銅鍱律、四分律、五分律、根有律。

  至於《律藏》內容的成立次第,經印公一一探究,可歸納整理如下(參見「附表二」),由此也可知印公不同意《銅鍱律》為最古的原因所在。

  

  【附表二】《律藏》內容的成立次第

戒經儀規:       1銅鍱律2僧祇律、五分律、十誦律3根有律、解脫戒經、四分律。

律藏序分:       1說一切有部律2大眾僧祇律3分別說系律。

經分別:文句分別:   1僧祇律、銅鍱律2五分律、根有律

    犯相分別

     就事分別:  1僧祇律2十誦律、根有律3四分律、五分律、銅鍱律

     約義分別:  1僧祇律2五分律3銅鍱律4四分律

    本生:     1僧祇律2銅鍱律3十誦律、根有律

    譬喻:     1銅鍱律2僧祇律、四分律、五分律3十誦律。

「摩得勒伽」標舉項目: 1僧祇律2毘尼母經3毘尼摩得勒伽4十誦律。

「受戒犍度」事緣部份: 1十誦律2根有律3銅鍱律、四分律、五分律。

      相關部份: 1十誦律、根有律2銅鍱律、四分律、五分律。

比丘尼律:       1僧祇律2銅鍱律3四分律、十誦律4五分律、根有律。

七 結論    

  從以上得知:印公超越部派立場,從種種華文經律與巴利聖典的比較研究中,探究聖典結集的實際情形是:

  一、原始的佛教聖典,是以佛陀的三業德用為本源;以僧伽為中心,統攝七眾弟子,推動覺化的救世大業。經弟子的領會,實行,用定形的文句表達出來,經當時大會的審定,確定為佛法,聖典。傳統佛教傳說:佛滅第一夏的王舍城結集時,一切經律都已結集完成。其實,經律是在不斷結集中成立的;而經律集成的二大階段,與傳說的二大結集相合。對「巴利語為原始聖典語文」的說法;實則第一、二結集只是佛法的誦出與審定,不是語言的審定傳授。

  二、律藏的主體是「波羅提木叉戒經」。〈戒經〉來自布薩制,半月半月的布薩說戒,是分三階段(教授波羅提木叉、說波羅提木叉、威德波羅提木叉)完成的,這也是從佛的攝導,演進到僧伽(教團)領導的自然歷程。半月布薩說戒,一則讓僧眾憶持戒法,二則也就已犯未懺之罪作適當處置;這是為教育僧眾,使其樂於為善,不敢為惡;故在充滿道德感化下,有法律的制栽。又〈戒經〉初集為五部,後增為八部;戒條初有一百五十餘戒,後漸次增加。

  三、「經分別」是對一條條的戒,解說制戒的因緣、戒經的文句、犯與不犯。是為人師長、差教誡尼、作斷事人,須深入了解才能實踐的。

  四、「犍度」在原始結集的律典中,稱為「隨順法偈」。這是不違反戒法的偈頌,是日常實行於僧團內的所有規制;如「受戒」、「安居」、「布薩」等制度,衣、食、住等規定,犯罪者的處分辦法等。這是古人隨事類而標立項目,將一項一項的事(包括僧事名稱的定義),編成偈頌;成為〈戒經〉以外,一切僧伽制度的綱目,稱為「摩得勒伽」,意義為「母」、「本母」。依此標目而略作解說,成為廣律中的「犍度」。從各部律的比較中,犍度的集成分三階段;「受戒犍度」為第一犍度,此中也有與平川彰意見不同處。

  五、「比丘尼律」是比丘尼特有的律法。佛教是平等的,但在僧伽體制中,女眾並沒有得到平等的地位;此與尼律是由持律上座比丘所結集有關,也與「八敬法」有關,故詳加探究其由來。發現佛陀原只訂四項「尊法」,佛涅槃後,上座比丘增加三項禮貌上的尊敬,造成比丘對比丘尼嚴加管理的權威,使得比丘尼逐漸消沉。這是二千多年來,律學上的大發現。而對「律藏各部的集成的次第」,不論組織或內容,可知其不同意平川彰以《巴利律》為最古的原因所在。

  印公曾說:「佛教是法與律二者的總和,必須均衡發展,適當配合。不幸!佛教早就偏於法的發揚!……宏揚佛法,整興佛教,決不能偏於法(義理的研究,心性的契證),而必須重視制度。佛教的法制,是毘尼所宣說的。這裡有道德準繩、團體法規、集體生活、經濟制度、處事辨法」。但「中國之言律者,於精嚴自律有可取,於實現和樂清淨之僧制,則殊少成就」。

  又說:「佛教戒律的特色,是在充滿道德精神感化之下,有一種法律制裁的限制。所以在佛的時代,真正出家的一個個都了不得,就是動機不純正的人,在這裡面多住幾年,經過師友的陶冶,環境的熏習,慢慢也會成為龍象。……嚴格的說,現在並沒有依律而住的僧團。假使我們去研究,把這裡面真正精神原則拿出來,用現在的方式去實踐的話,……會更合於佛法」。

  一般人只知印公在法義上的廣泛探究,卻少有人注意到印公在律學上的成果。如《原始聖典之集成》的前半部,是對律藏結集次第與義涵的探究;《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的第四章,是說明律藏與教內的對立傾向;《華雨集》第三冊的前五篇文章,是現代研律方法的範例。至於清淨僧團的建立原則,與僧團生活的真義;則散在《妙雲集》的著作中。由此可知印順法師已為吾人在律學的研究上,畢路藍縷,開出一片廣大的天空,而這也正是中國佛教教團的慧命所繫。本文先對《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的前半部,摘要整理;如以此為導讀,再來研讀律典,必能大有所獲。如能進而在生活上,實踐戒律的精神原則,以建立和樂清淨的僧團,那才是研究戒律的真義;因如此才能內證外化,而達正法久住。令人欣喜的是:昭慧法師已能在印公的研究成果上,作進一步的詮譯,而有豐富的著述,甚至實際帶領「弘誓學團」三學增上。希望有更多的出家眾,發心研究律學,共同建立和樂清淨的僧團。

 

參考書目:

  1. 印順法師《佛法概論》(正聞出版社)
  2. 印順法師《教制教典與教學》(正聞出版社)
  3. 印順法師《佛教史地考論》(正聞出版社)
  4. 印順法師《華雨集》第三、五冊(正聞出版社)
  5. 印順法師《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正聞出版社)
  6. 平川彰《律藏之研究》(東京.山喜房佛書林)
  7. 郭忠生 譯E. Fruwallner撰<犍度篇>《諦觀雜誌》
  8. 昭慧法師「聲聞律的理論與實踐」、「聲聞律羯磨法」、「四分比丘尼戒經」、「四分比丘經述要」等錄音帶,《律學今詮》及散在其他著作的律學作品(法界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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