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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散文:千山獨行不寂寞
  • 作者:林蓉芝

千山獨行不寂寞

  弘誓學院校舍落成週年,院長性廣法師來函邀稿,就如同一年前應許昭慧法師至學院講課一般,我又自不量力了。

  弘誓學院與佛寺協會,一個是從事僧教育的學團,一個是護持僧團的教團,看似無直接關連,卻有甚深的因緣,同樣是基於不忍聖教衰的理念成立,十年來,這兩個團體皆秉持這個初衷,一步一腳印的耕耘努力,相信在未來佛教史上,將可見證他們不曾缺席的足跡。

  初識兩位法師,尚任職於台灣省佛教會,因長期囿於傳統教會格局,所識有限,法師清新脫俗的才情及護教精神(思凡事件)立刻攝受了我,及至離開省佛會身處生命低潮,斯時昭慧法師無畏於教會勢力,在《佛教新聞週刊》執筆仗義,這份義氣長存我心,尤其,帶我謁見上印下順導師並皈依門下,真正是接引我從事務走入佛法教義的恩人,進而開展了不同的視野與思考方向,最重要的,是更堅定了我的信仰。

  未久,因性廣法師卸去中佛會玄奘大學職務,我亦為文聲援,當然也多少得罪當事者,接著弘誓學團也離開了善導寺,另擇授課地點,同時昭慧法師發起成立關懷生命協會,積極投入保護動物工作。如今,昭慧法師仍受聘於玄奘大學,我卻還難脫腹背受敵之危,兩位長老的涵養氣度,一較可知;由於同樣歷經寄人籬下之苦,也同時面臨自立門戶的艱辛,相惜相助之情更加彌堅,即使平日裡各自忙於不同的工作,但遇護教之事,必相互支援鼓勵,因此,而有師父笑稱我們是「北昭南蓉」兩俠客。

初 創

  長久以來,佛教圈內仍存在著僧俗四眾的階級觀念,台灣佛教今日的興盛雖應首推比丘尼師父的貢獻,但只要是兩序道場或教團,這樣的觀念依然根深蒂固,除了少數道場,由此可以想見,以法師如此激進前衛的做法,在一向保守的教團,必然引起的某些批判與爭議,而我的處境,就更加艱難了——這一路走來,真的需要莫大的勇氣與毅力。

  由這兩個團體的成長,看到佛教民主的萌芽,民國八十年,四處奔波,獲全省三十間登記有案道場聯名發起成立,之所以規定以出家人主持的道場為佛寺協會會員單位,這樣的設限非為突顯角色功能定位,而是對僧團有深切寄望的用心,籌備初始即受高雄在地媒體民眾日報的重視,十幾位法師的精彩演講,幾乎場場爆滿,也創下佛教與新聞媒體合作弘法的先例,更有別於現今電子媒體之個人宣教方式,當時盛況,至今仍令高雄人津津樂道,其間,性廣法師幽默傑出的口才,還再度受邀於高雄國父紀念館演講,昭慧法師演講當晚(八十一年八月廿六日於高雄市立圖書館)因正值發動反挫魚事件,當場遭縱火燒車,演講一度中斷,當時擔任國大代表的陳菊女士,前來聆聽法師的演講,當許多人因火燒事件紛紛離席,陳菊卻一直到演講結束都在,這份義氣,讓我深受感動,我們也因此結下了姐妹因緣,更從此調整了我對政治黨派的看法。

  初創的協會,仍處於風雨飄搖階段,必須以有限的經費建立可為大事的形象,於是乎,接辦內政部活動及替寺院策劃活動,以求打響知名度及建立口碑的做法,是協會初創期走的方向,在無人又缺錢的情況下,只能仰賴外界助緣,逐漸奠立下優良社團的地位。八十三年,高雄棲霞精舍及觀音山大覺寺發生寺產及管理權糾紛,協會為此發動佛教界走上街頭、遠赴立法院陳情,出家人的白布條及抗議心聲首次直達立法院,此時,昭慧法師正為護觀音發起絕食運動,我們在立法院前相遇,匆匆握手,相互鼓勵,我永遠記得那一年的冬天,又濕又冷,法師帶領弘誓學院的師生,於台北七號公園靜坐絕食的一幕,我則獨自對抗著地方的強權惡勢力,以及來自官僚體制的壓力,南北奔波、孤軍奮鬥,遍嚐世間這一切冷暖,都非關個人輸贏,不忍聖教衰依然是我們堅定的信念。

  歷經波折,觀音像終於留了下來,大覺寺的管理權也確定為出家人所有,高雄縣政府敗訴,延用五十年的行政命令——信徒認定原則及權利地位,做了大幅度的修改,兩個案子能夠圓滿落幕,除了教內部分的支援,事實上,當時的媒體,都幫了忙,法師與我因此都感受到建立社會公義形象的重要,加上教內人隔岸觀火的心態,也教我們深體爭取社會奧援還比向教內求援容易的多。

  除了攘外,還必須安內,初創的協會,寄居於龍泉寺的閣樓上,即使僅是方寸之地,仍不氣短,八十一年開始發行《佛寺季刊》,理事長將創刊號改為試刊,是擔心維續不下,然而鋒芒太露還是惹來麻煩,協會被迫於三天內搬離,我必須離開那個相處了二十年的寺院,急忙借用中正二路民宅客廳的一隅為辦公室(新竹法華寺隆慧師父的哥哥提供),如同弘誓學團到處遷徙的吉普賽生活,我們像無根的浮萍,不變的仍是護教的心情。

私 誼

  過去每逢春節昭慧法師都會回高雄興隆寺幫忙,我總會利用那難得機會與法師敘敘,八十三年年初六,特商請法師到會裡與一些單親姐妹結緣,姐妹們私下告訴我,法師本人慈悲和藹,與電視上判若兩人(這也是我們共同的問題),時父親因糖尿病感染於榮總截肢住院,八十四年六月,母親突然病逝,法師正在台南白河講經,得知消息,馬上南下於炎炎夏日馬路旁臨時搭蓋的篷內,為尚未入殮的母親誦經開示,連篤信基督的妹妹都深受感動,我的感激自不在話下——每每,在我最需要的時候,法師總是適時的伸出援手——無論公、私。

  正忙於處理母親喪事,開證長老告訴我,龍皇寺(位於龍泉寺隔壁)住持敬問和尚圓寂,要我協助其子女辦理寺廟登記,由於侯家兄妹的慷慨贊助,基金會竟因而獲贈龍皇寺產權及遺產一仟多萬,才能夠購買會館,不必再寄人籬下。

  人生際遇總有起伏,八十五年當性廣法師告訴我將賣掉母親的房子,於雙林寺附近購地興建學院時,我一方面賀喜,一方面也替師父擔憂,如何籌募建校經費,得知承天禪寺傳悔長老贊助五仟萬經費,真為法師多年奉獻累積的福報感到歡喜,我們同時結束了吉普賽生活,得以有個安身之處,而我所能回饋的,就是到學院分享多年處理教會及寺院事務之經驗心得。

功 能

  累積財富非成立協會之目的,仰賴微薄的基金會孳息及二百多萬年會費的收入,事實上只夠平衡開銷而已,但能有個居身之所,我們已非常滿意,仍一刻不敢或忘護教初衷,許多的智慧成長都是由經驗累積而來,當我們付出的時候,所得最多的還是自己,人團法修訂之後,佛教社團如雨後春筍般紛紛設立,弘誓學院及佛寺協會若非功能受到肯定,在沒有強力背景下,實難以立足於佛教界;八十五年內政部營建署致函各縣市政府,欲拆除違建寺廟及納骨塔,協會到處聯名陳情力爭,因事關重大,即刻獲得共識,幾位大老出面,齊赴行政院會商,方才免於一場劫難;幾次經驗下來,我們已深諳台上台下運作的道理,只要達成目的,誰出台面其實都無關緊要……,護衛寺院權益如此,爭取佛誕節放假亦如是。

  由於曾經走過漫長的摸索期,總不希望未來人再走這許多冤枉路,因此決定用筆記述處理寺院個案的歷程,除了建立個別檔案,比較棘手或特殊的案例,就刊登於季刊「寺院行政篇」專欄,至今出版已廿八期,即使經費再拮据,都仍按時出刊,未曾延誤,如同昭慧法師所撰寫的一本本護教事蹟,其實,選擇文字工作是一條寂寞的路,不比演講授課,能夠馬上獲得回應,但卻有永世流傳的深意,每憶及六十三年初入省佛會時,除了兩個殘破的籐籮裝著破舊的公文外,毫無資料可尋,再看今日協會已是滿屋滿櫃的文檔,總有一份寬慰之情。

應 變

  爾來教內多事,問題層出,屬於寺院或佛教整體權益的,協會自是義不容辭,繼高雄大覺寺之後,雲林昭慶寺、台南龍湖巖、嘉義香光寺、宜蘭吉祥寺也有類似情況,加上殯葬業者利用松山寺火燒事件,登報指控寺廟納骨塔的合法性,還有花蓮摩尼寺重建地方遭居民抗爭,雲林大悲精舍被檢舉違建,監察院令地方拆除……等,從寺產紛爭到宗教立法,從陳情、抗議到訴願到記者會,從地方到中央、內政部、行政院到立法院,無不竭盡心力,多年下來,為因應這些突發狀況,除了勇氣,還必須養成隨機應變的能力,總而言之,別的教團不願承擔的,協會都必須承擔;另外,為了協助各寺院熟諳相關法規常識,協會自成立以來,每年舉辦一次寺務管理與發展研習,從南部、中部、北部到東部,課程內容視需要每年調整,至今七屆,歷次參與學員無不深感受用,也同時連繫了道場彼此間的情誼;我常常想,佛寺協會的成立是否冥冥中早就註定是為了要完成這些階段性任務。

  比較麻煩的,如中台、妙文、三寶沙彌學院事件,這些都涉及了宗教形象及社會責任的兩難,佛教界避之惟恐不及,更無人願意出面發表意見(除了某好大喜功、愛出風頭者),由於昭慧法師長期所建立的社會公義形象,似乎已成了佛教代言人,無可避免的總會成為媒體的焦點,其實,這是最吃力又不討好的事,若非基於一片護教之心,實不必背負這個兩面不討好的責任,有時連我都深覺不忍,法師與我平常各自忙碌,疏於聯絡,唯遇危及佛教事,兩人必商談或連手出面或分別進行,涉及教義戒律的由法師回答,攸關寺務法令的由我處理,無論如何,我們總能夠各司其職,互重專長,即使思想做法未必雷同,這份互敬互信的情誼與默契,多年不渝。   

  如是因、如是果,弘誓學院及佛寺協會緣於護教理念成立,受諸多長老法師護法之恩澤而得以維續;走過十年寒暑,或許成就不多,但都未曾推卸過肩負的使命,八十八年元月,父親與大哥相繼病逝,令我十分哀慟,更深體生命之無常,無時無刻不以善盡護教職責為己任,奈因能力有限,常感力不從心,唯法師能瞭解這樣急切的心情,時予我勉勵;適值弘誓學院校舍落成週年,特簡略記述相近的心路歷程,一則感謝兩位法師的知遇之恩,再則也藉表祝賀之意。

八十九年八月十日于中華佛寺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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