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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含選萃》序

                釋昭慧

臉書留言錄(之五二一)
107.1.18

界定法師完成近著《阿含選萃》,並請筆者撰為序文,因此有幸先讀為快!謹將本書讀後之五點感想,分述如下:

一、「選萃」標準

  本書有三大部分。首先是【原典摘錄】。其次,所有摘錄之經句,後頭皆附隨【佛典演繹】與【智海微言】,這是作者的經義闡述與讀經心得。

  四部《阿含》的篇幅龐大,處處都是佛陀或聖弟子法語的醍醐甘露,作者已依「六度」而作分類,且每一法類的相關經教,也都相當豐富。然而,「選萃」意味著「選取其中精華」,那麼,作者「選萃」的標準何在?如何在有限的書籍篇幅之中,選取他所認定的精萃?認定標準是什麼?

  這樣的疑問,在展閱本書之時,逐漸獲得解答。原來,本書「選萃」的過程,帶著三項清楚的目的性,這也成為本書的三項特點:

  一、大乘接軌:將《阿含》本教與大乘佛教接軌,故以「六度」作為選輯分項。

  二、端正視聽:將一般容易混淆、似是而非的觀念,藉諸佛陀法句的教證,而作清晰的導正。

  三、兼顧信眾:《阿含》本教之當機眾多為僧人,但作者特別將信眾可以得大受用的經句摘錄出來,在家讀者研閱,可以得大饒益。

  茲就三項特點說明如下:

二、大乘接軌

  《阿含經》是佛法根源,釋尊本教。印順導師於《佛法概論》「自序」云:

阿含經是三乘共依的聖典。……從佛法一味,大小異解的觀點 去觀察,對於菩薩行的慈悲,利他的積極性等,也有所理會。

  復於《雜阿含經論會編(上)》「自序」云:

在流傳世間的佛教聖典中,這是教法的根源,後來的部派分化,甚至大乘「中觀」與「瑜伽」的深義,都可以從本經而發見其淵源。

  然則如何證明它為「三乘共依」,乃至是大乘佛教的淵源?這一定要就著經文來作印證。愚意以為,界定法師進行《阿含經》之選輯,應有印證「《阿含經》為大乘淵源」的善願,因此依大乘「六波羅蜜」之德目而作經文分類,俾令讀者破除「《阿含》是小乘經」之偏見,確知菩薩六度之行,有《阿含經》的教證依據。

三、端正視聽

  作者用心良苦地藉諸經教,導正許多容易混淆、似是而非的觀念,例如:一般人總覺得「名聞利養」都是修道大忌,但是作者卻依《阿含》教證,依受施者之「發心」,來作「用於自利」與「用於利他」的分辨:

倘若是為了貪圖自身的享受,甚至拿來揮霍,當然不能接受利養;但師父們如果將這些利養用於服務常住大眾,用於濟世利生事業,用於建寺立塔安僧弘教,這樣的利養,不僅清淨如法,而且還多多益善呢!

  當前佛教界,確有「過猶不及」的現象──有的僧人汲汲營營以謀求名聞利養;有的僧人對於名聞利養,避之唯恐不及。實則在《阿含經》中,佛陀即以言教、身教,讓弟子們用「不求亦不避」的「中道」精神,來面對名聞利養。不但如此,佛陀更常順勢教化,將個人的名聞利養,轉化為僧團與眾生的利益安樂。作者於此引經據典,再作評述,確有導正視聽的重要意義。

  對某些比丘行徑,經中只作平實敘述,但作者還是會給予倫理臧否。例如:僧迦藍出家修行,可以不顧妻兒死活,任令幼兒於草地號哭,作者坦言:

我並不贊成這種出家方式,或者說出家的時機並不成熟:要麼就不結婚生子,要麼就待孩子長大成人後再出家修道(有點類似於婆羅門的四行期)。

  作者在讀經過程中,總是依於佛法正理,作出對人、對事的倫理判斷。其論點固然見仁見智,未必皆能獲得共鳴,但是作者敢於表述所見,而不盲從經典權威,這恰是佛法精神之所繫,也是本書的價值所在。

  到底是要以個人修道意願為先,還是要照顧到父母、配偶的意願與兒女的撫養責任?這確實是佛教界長久以來的難題。

  從僧團史來看,無論是佛陀,還是賴吒惒羅等部分比丘,確實以身示範:將個人的修道意願,置於優位考量,而且他們都已妥切地在成道後,以佛法來渡化親屬,此即「親得離塵垢,子道方成就」的大仁、大孝。

  還有一點,佛陀與賴吒惒羅都有優渥的家境,無須考量家庭經濟問題。因此,像僧迦藍這般,面對無力撫養幼兒的家庭,依然決絕而去,確有倫理爭議。此所以律有明令,出家必須獲得父母與配偶的同意,讓意圖出家者,必須在家庭義務與修道意願之間求取平衡。

  另一段經記述:一位老比丘於聞法時伸腿打鼾,八歲沙彌反而正襟危坐,佛陀以此隨機開示:「長老」之所以為「長老」,不看他是否出家或是否年長,而看他是否修善。作者於此分析:

依本則故事的觀點,守律儀者,為長者;毀威儀者,為沙彌,這個與年紀沒有必然聯繫。

  凡此種種,在本書中俯拾即是,茲謹摭拾三例,雖是窺豹一斑,亦足以見全書大略。

四、兼顧信眾

  作者是僧人,本書所輯經句,當機眾多為僧人,對僧眾應具之正見正行,當然多所著墨。但作者在選材之時,也並未忽略信眾的生活處境,因此特將一些在家法,予以選輯並加以闡述。

  例如:波斯匿王因安逸與貪食而肥胖起來,幸仰仗佛陀教導誦偈自警法,因而减肥成功。這項極溫和又無副作用的減肥良方,對營養過剩,多靜少動而容易過胖的現代人,不無啟發。

  又如「優婆塞之法」:「夫清信士之法應持幾戒?犯幾戒非優婆塞?又應食何等食,飲何等漿?」在家學佛,可以依個人資質與處境,而決定受持全分、多分、少分乃至一分戒法。若有毀犯,應以懺悔心尋求挽救。飲食方面,應以增長善法,減除不善為原則。凡此種種,都是居士亟須知曉的切身問題。

  再如「四法具足」:年少婆羅門請教佛陀:居家如何獲得現世安樂?佛陀教他,欲求現世安樂,必須四法具足──擁有專業知能,守護勞動成果,親近良師益友,妥切分配用度。少年復問:如何獲得後世的安樂?佛陀同樣教導「四法具足」,但這已是進階課程──信、戒、施、慧具足。

  於此亦可窺見:佛陀的教學十分務實。對於追求現世或來生幸福快樂的人生願望,不會動輒從「解脫道」的高度來加以貶抑,反而因材施教,因勢利導,讓人們能就現況而求取進步。

五、瑕不掩瑜

  在傳統佛教氛圍下,作者還是不免有些僧俗、性別視野的局限。例如:提到「男人的義務」與「女人的夢想」,這是許多婚姻家庭的實況描述。作者雖重視「兩性平等」的原則,卻不免強調現實條件的差異。如云:「無論社會發展到何種地步,男人由於體能與腦力的關係,都需要承擔更多的家庭和社會責任和義務。」

  筆者反倒認為,衡諸事實,性別與「腦力」委實沒什麼因果關係;各種性別人士之中,都有聰慧的高人,也有鄙夫蠢婦。在農耕為主的古代,兩性優、劣勢主要還是源自「體能」差異。面對「腦力工作為重,體力工作已可被機器(乃至機器人)替代」的當代社會,可以預見,男子體能的優勢將會更加衰退,女性慈和的特質更將充分發揮。

  又如:在敘述毘羅先長者「出家半天的功德」時,作者引申了如下質疑:「難道白衣也可以登臺說法和收徒傳戒?這又算哪門子佛法?」

  且不論「白衣是否可以收徒傳戒」,説法是任何通達佛法之佛弟子的「義務」,而不是少數身份人士的「特權」,佛世即多有居士說法之先例,佛陀不但沒有戒止,反而予以讚歎。傳統保守佛教,往往將「說法」當作僧人特權,而貶抑「白衣說法」的價值,這已落入「婆羅門至上」的特權思維,不可不慎!

  即便有些許瑕疵,無論如何,就前述三大特點而言,本書已是瑕不掩瑜。特別是許多趣味故事,經過作者的白話敘述,顯得十分生動活潑,很能引人入勝,即此而言,已是功德無量!故此筆者以歡喜之心與敬慎之情,撰序如上。

2017年12月14日凌晨,於玄奘大學養息齋


昭慧法師印象

               界定法師(普陀山佛學院副院長)

  我與昭慧法師僅一面之緣。法師俗姓盧,祖籍廣東梅州。法師生於1957年,長我十四歲,可稱之為「兄長」;出家於1978年,早我十年,故稱之為「師長」。

  去年(2017)的五月底至六月初,中佛協組織了一個由副會長宗性法師任團長的考察團,赴台灣考察佛教教育。在隨團的幾日內,收穫頗豐——不僅當面見到昭慧法師,還留下了她的聯繫方式。到佛光山時,法師還囑人送來了兩套《玄奘佛學研究》學報,令我十分感念。

  記得是去年5月31日上午,我們在玄奘大學的報告廳裡,聆聽了昭慧法師對宗教與文化學系的介紹。從介紹中,我們大略知道當代台灣佛教院校似乎也面臨著諸多的難題,當務之急就是「轉型」,即將佛教教育從傳統的對於教理的研注,轉向於對社會、民生及人類生命特質的關懷與眷顧。對此,昭慧法師直面地說,「宗教學對於莘莘學子來說,實在是太過陌生。如今佛光(大學)的特色是『養生』,南華(大學)的特色是『送死』。也就是說,純粹的佛教院校在招生方面都遇到了瓶頸。」

  在談到佛學院與佛教綜合性大學之區別時,昭慧法師說:「純粹的佛學院重點關注於宗教情懷的薰陶,而綜合佛教大學則並非站在單一宗教的視野去看問題,它可能是在站在社會學的功能論、站在宗教學本質論的角度,從中發現各宗教之間的相通與相異之處,並進行宗教間的相互比較,從而開拓出多元的宗教視野以及寬廣的宗教胸懷。」

  談到「少子化」,台灣地區與日本大約有諸多共通之處。誠如昭法師所言,玄奘大學的「宗教與文化學系」目前可謂經營慘澹,但「餐飲旅館系」卻是年年爆滿,這就說明佛教的教育下一步要面臨轉型。法師坦言:「從眼下來看,就連佛教界的人,要攻讀佛學的人也不多,島內一些佛教院校被譏為『外籍賓館』——只能靠留學生來支撐。這從一個側面告訴我們,佛教教育界的寒冬即將到來。」

  介紹會結束後,我利用空隙,向昭慧法師作了自我說明,並向她贈送了一幅妙老書寫的「佛心」(影印件)。在台一周期間,對台灣的出家女眾尤為讚歎——無論是華嚴專宗學院的賢度法師,還是香光尼眾佛學院的悟因長老,皆印象深刻。2017年十月底,拙作《阿含選萃》初稿形成,想請昭慧法師為我作序。然寫序是件又苦又累的話兒,既要綜覽全稿,又要靜心思索,最後動筆撰寫並敲定,耗時耗力。我與昭法師僅一面之緣,若貿然開口,能否應允?沒曾想法師欣然答應,只是她實在太忙,一直到12月14日淩晨才寫完序言。可以說,為了寫這篇序,昭法師徹底未眠,令我很難為情。難怪張曉林老師對我說:昭慧法師序言極其認真,其所指出書中之不足,須當虛心接受才是。

  昭慧法師在公眾場合裡,似乎永遠都身著一件淺灰色的長衫。她給人的印象,總是滿臉的嚴肅,並且毫不掩諱自己的觀點,這點極其難得。法師治學嚴謹,甚至有人說,當你見到昭慧法師時,就宛如印順導師站在你的面前。在當代,印順老法師可謂一座治學高峰,是無論如何也繞不過去的。當然你也可以拿著印老說事兒,但結果卻是「可笑不自量」!佛法是與時俱進的,同時也是圓融包容的,故而也可以對「八敬法」是否適世的問題展開適度的討論。正如昭法師所言:

衡諸事實,性別與「腦力」委實沒什麼因果關係;各種性別人士之中,都有聰慧的高人,也有鄙夫蠢婦。在農耕為主的古代,兩性優、劣勢主要還是源自「體能」差異。面對「腦力工作為重,體力工作已可被機器(乃至機器人)替代」的當代社會,可以預見,男子體能的優勢將會更加衰退,女性慈和的特質更將充分發揮。

  時至今日,特權思想似乎已不合時宜。我曾經清楚地宣示:除非被明確標為古佛再來,否則「卡里斯瑪」式的非凡人物就很難被確立並且得以持久。同時,男性的出家者——比丘,是不是繼續維持著獨有的特權,或者說他們是「僧寶」的主體甚至全部,都可以理所當然地予以討論;同時,「說法」,抑或是開大座式的弘法形式,似乎也不能僅僅視為「僧人」的一種特權。佛陀當年所堅決反對並摒棄的「婆羅門至上」思惟,如果在當代再次被確立並奉之為圭臬,估計也很難得到信徒們發自內心的贊許以及得到神秘世界的眷顧與救贖。

  總之,探路者總是辛苦的,甚至可能會遭遇到萬劫不復。時下,從「佛教中國化」到寺院的艱難維繫以及佛教僧人形象的重塑,似乎都需要為數眾多的探路者來加以實踐。無論成敗、譽毀、正邪,能夠勇敢地邁出這一步,便是難得。即便是在正史中,大約也可以稱之為「佛教的脊樑」。

  這便是我對昭慧法師的印象。

2018年元月10日,於普陀山佛學院
(轉載自「釋界定」微信公眾號2018.01.17)


界定法師〈昭慧法師印象〉讀後感

                釋昭慧

臉書留言錄(之五二三
107.1.18

很多人以為我推佛門性別平等運動,與比丘的關係一定很差。其實他們猜錯了,我在佛門,深受比丘師長的提拔與護念,比丘法友的賞識與接納。
在比丘法友中,界定法師讓我甚是驚訝!他的《阿含選萃》,不但找我這樣「有爭議的人」寫序,並且我在序文中,對其觀點有小小異議,他竟然不以為忤,全文照刊,還在事後寫了這麼一篇文章!
記得寫完序文的當天清晨,我傳送過去時,還向他真誠表示:
「法師,感謝您讓我有更多的背景認識!已於昨晚熬夜趕工,完成書序。
「寫序比寫一般文章更慢,因為我一般寫序,總是非常謹慎,希望能夠縱覽全書,而不願意翻閱幾頁就率爾操弧。
「序文中還是寫了一些認為本書"瑕不掩瑜"的真心話,希望不會引來您的不悅!若覺不妥,亦可一笑刪卻。敬祝本書嘉惠廣大佛子,圓滿出版功德!」
但法師不但沒有「一笑刪卻」,反倒「一字不刪」地保留下來,還在事後寫下這篇對敝人的印象描述!這樣的風度,無論在佛教界還是文學界,都可說是稀有,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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